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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脑海中反复咀嚼着今日探听得来的信息:
确立核心目标,民国清丈的核心是“确权统税”,增加中央财政收入,并服务于“移民实边”的战略。
制定了相当的清丈推行策略,以天津等地试点成功为依据,逐步稳健推开,但对复杂地区(如关外,南方诸省)会格外谨慎。
探清民国政府对皇室态度,袁世凯希望利用皇室的配合来减少阻力,达成其战略目标,同时也对皇室可能的动作有所关注,意在掌握主动。
“借力打力,将计就计……”马佳绍英默默思忖。
民国政府既有清晰规划和坚定意图,又有利用皇室之心,那么皇帝所谋划的“主动配合、清理积弊、引导垦殖”之策,正好切入其需求。”
“关键在于,如何在这“配合”中,为皇室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实际利益和未来保障,将皇室的“被动牺牲”转化为“主动合作”的筹码。
马佳绍英加快了脚步。
这些消息,必须尽快禀报皇上太后,并与皇上重新细化和调整那份关外策略的具体条款与谈判底线。
皇室与民国政府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回想起在茶肆中,刚才秘书那句“司法部的旧同僚已在起草土地律法”,像一枚冰棱,刺破了他心中尚存的最后一丝观望。
茶楼里那份温热,此刻在晴朗碧空中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政治算计特有的冰冷触感。
马佳绍英一边走,脑中一边飞速拼接着今日所得的全部线索,像在审视一幅渐次显影的精密地图:
中枢决断已下:赵秉钧亲自主持天津试点,绝非寻常部务。
这位袁总统的头号心腹出马,意味着土地清丈已从财政议题,擢升为最高层直接掌控的国策。
秘书处牵头跨各部门会议,司法部秘密起草条文,这更证实了行动已进入立法与政策细化的“深水区”,不再是纸上谈兵。
有关土地一应策略清晰老辣。
“试点-立法-秘密接触”三步走,环环相扣。
在天津积累经验、树立样板的同时,法律武器已在锻造,对最难啃的骨头——皇室与宗亲的庞大田产——也已启动非正式的“敲边鼓”。
这既是施压,也是试探,更是为全面铺开清扫障碍。
袁世凯的耐心,显然比外界预估的要少。
哪里知袁世凯是见有利可图,而中央财政赋税几乎枯竭,南方诸省,不听调令。
“无非利益驱动无可抗拒罢了。”
想到这里,马佳绍英脚步微微一顿。自己提出欲“主动配合、提前推进关外清丈”,会打乱袁氏的步伐吗?
马佳绍英细细推演,心中盘算着。
对袁世凯与中枢而言,关外提前清丈,正中下怀。
这不仅能将“移民实边”的国策迅速落到实处,更能以皇室“合作”为范例,震慑关内观望的各方势力。
清丈出的田亩是实打实的税基,招徕的流民是巩固边疆的基石,这双重收益,诱惑太大。
阻力?
皇室自己递上的“台阶”,正好消解了最大的一份道德与舆论阻力。
对政府各部大员而言,这是一块骤然摆上餐桌的巨型饕餮美味。
财政部分得新税源,农商部获得垦殖政绩,内务、交通等部门也能因人口流动、土地开发而扩张职权。
在如此确切的集体利益面前,个别或因私人关系、或因手续问题而产生的异议,微不足道。
对奉天地方当局(如赵尔巽)而言,这更是借中央与皇室之“势”,清理本地盘根错节旧势力、增加地方财力、强化自身地位的天赐良机。
他们只会竭力促成,绝不会阻挠。
“不是打乱布局,而是送上一股东风……”马佳绍英得出了结论,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皇室看似主动的棋,实则落在了对方最期望的棋盘格上。
但,这未必是坏事。
被动等待对方持法律与威势来强制清丈,届时皇室将毫无谈判余地;
而主动提出,哪怕动机被对方看穿,也能抢到一个“合作者”而非“被执行者”的身份。
这身份,就是谈判桌上最要紧的筹码。
“关键在于,”马佳绍英心思嬛转之间,“这‘合作’的价码如何开,条款如何定。”
皇室必须明确提出,配合清丈后,对于清理出的历代被侵吞田产,其追缴所得该如何分成?
对于皇室主动开放鼓励垦殖的荒地,其未来赋税中皇室应占多少“地权补偿”或永续收益?
对于保留下来的核心田庄,其管理权与民国新税制如何衔接?
这些具体而微的条款,才是能从这块必将被瓜分走的“美味”上,为皇室尽量多保留一些调味的关键。
皇帝陛下深谋远虑,早已虑及“清理积弊”与“引导垦殖”之利,如今看来,这眼光何其精准。
当下要务,是将这份远见,迅速转化为一套细致可行、能摆在台面上与民国官员磋商的具体方案与底线要求。
马佳绍英不再犹豫,带领随从回到府邸后,甚至来不及换下便服,便径直走向书房。
“备笔墨!”他吩咐仆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迫,“还有,去叫管家准备好,带上近两个月北京城内发刊过的报纸文章过来。要快!”
自己必须尽快草拟一份说帖纲要,将今日所探之局势、所析之利害、以及基于皇帝既定方略拟出的具体合作要点与利益诉求,清晰罗列。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袁世凯的刀已经在磨,皇室必须在这把刀落下前,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的位置。
这已不是未雨绸缪,而是生死时速。
马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