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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地感知到,那个曾经看似固若金汤的“祖宗家业”,如今已是四面漏风。
关外,那么远的地方,那些从未谋面的庄头,那些混乱的册子……“天高皇帝远”,这句老话此刻在她心中有了最具体也最无力的诠释。
众人的争论声渐渐化为背景,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在隆裕心中越来越清晰。
那些自己伸不到手、管不了人、收不上钱的地方,留着名字有什么用?
不过是给那些蛀虫做挡箭牌,给宫里添烦恼罢了。
这时,殿内的讨论恰好又绕回到如何惩处庄头、如何争取赎买价格上。
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载泽、溥伦,扫过一脸凝重的铁良、毓朗,最后落在御座上努力挺直背脊的小皇帝和侍立一旁、眼中布满血丝却仍强打精神的马佳绍英身上。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似乎都在等待她的反应。
隆裕太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微哑,却清晰地传遍了静下来的大殿:
“皇帝,诸位宗亲,哀家听来听去,这关外的事儿,左不过一个理儿。”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朴素的字眼,“咱们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咱们的人,管不住那些地。
既然管不住,留着那空名头,除了让底下那起子黑心奴才借着咱们的名儿作威作福、肥了他们自家,倒给宫里招骂名、惹麻烦,还有什么用?”
她的话没有任何繁琐的分析,直指最核心的困境与最实际的后果。
载泽等人不由得屏息凝神。
“马佳绍英有句话说得在理!”
她看向内务府总管大臣,目光里有了些决断的神采。
“银子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实在的。 那些山高水远的土坷垃,画在册子上顶不了银子花。”
她的话里带着深宫妇人最朴素的理财观,却也歪打正着地切中了“资产变现”的核心。
“所以,哀家的意思——”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最终拍板的意味。
“那些坏了良心、欺上瞒下的庄头管事,该抓的抓,该抄的抄!他们吞了皇家的,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这事儿,就指着爷们们商量着,借助民国政府之力,务必办得严厉,也让天下人知道,爱新觉罗家还没到能任人欺瞒的地步!”
说到此,隆裕话锋一转,回到了土地处置上,神情显得通达了许多。
“至于地嘛……既然咱们实在管不过来,民国政府又想要,价格上只要他们不亏了咱们,卖他们个面子,求个往后相处的和气,也不是不行。”
隆裕用“卖面子”、“求和气”这样充满人情世故的词汇,将一桩复杂的国家政策与资产交易,简化成了她所能理解的、维持体面与关系的宫廷处世之道。
“具体哪些地留着,哪些地可以谈,价钱怎么定,醇亲王和哀家既已心里有数,马佳绍英和诸位爷也都是明白人,就照着你们方才议的那个……那个‘弃虚求实’的章程办吧。”
说完这番话,隆裕太后似乎耗了些精神,向宝座靠了靠,手中念珠停转,但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皇帝:“皇帝,你以为呢?”
凌霄立刻领会了皇太后的意思,这不仅是同意,更是为整个行动定下了最直白、最无可争议的基调——追钱、卖地、求安。
他肃容应道:“皇额娘圣明,儿臣谨遵慈谕。必当严惩蠹虫,争取实利,以保全皇室安宁。”
隆裕太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捻动起念珠,仿佛方才那番决定着千里之外无数田产命运的话,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的家事。
然而,殿内所有人都知道,太后的这番“朴素”决断,以其不容置疑的权威,为这场艰难的关外谋略盖上了最后的、决定性的印章。
行动的方向,至此再无任何犹豫与回旋的余地。
凌霄深吸一口气,望向马佳绍英,又看向舆图上那片即将被重新丈量的祖宗之地,清晰说道:“总管大臣所言,便是朕意。”
“诸卿此行,务必秉持此旨:弃虚名而求实利,借外力以清内弊。能争之利,分毫必较;当舍之土,绝不恋栈。 一切,为保全皇室今日之安宁,与明日一线之生机。”
御旨既下,方向乃明。
接下来的讨论,便从“要不要舍”,转入更为残酷也更为实际的“具体舍哪些”、“如何争取最好条件”的技术性争论中。
养心殿那幅巨大的大清国舆图上,逐渐被各种颜色的纸条标记所覆盖,每一道标记,都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无声的疆界与利益之战。
马佳绍英展开一份清单,开始分派:
奉恩镇国公(载泽)德高望重(遗老遗遗少群体中),精于度支,总领全局,驻奉天,代表皇室与张震之总局及赵尔巽之省府进行最高层面交涉,把握原则,审核所有涉及皇室产权确认、赎买价格、收益分成的关键条款。
伦贝勒,涛贝勒协同办理奉天事务。
涛贝勒通晓外情,负责与清丈局技术、外勤人员对接周旋;
伦贝勒心思缜密,负责依据新编册籍,核对被清丈土地的历史权属,现场处理纠纷,并管理那分配的七十余人内监测量队。
铁良专赴吉林。
以其刚直忠耿,督率属下,重点核查吉林境内皇产,尤其是与地方豪强、旧胥吏勾结侵吞之积弊,追索旧欠,并为可能涉及日、俄敏感地区的资产划定谈判底线。
镇国将军毓朗急赴黑龙江。
配合该省移民垦殖之要务,负责皇室在江省资产的清点与处置谈判,尤重将偏远皇庄、牧场与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