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墙角那台黑色手摇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老徐会计赶忙抓起黑色胶木听筒，贴在耳朵上听了几句，脸色骤变，赶紧双手把听筒递给陈放。

“陈放，县土产收购站孙站长打来的，语气急得很！”

陈放快步上前接过听筒，按在耳边。

“孙站长，我是陈放。”

听筒那头传来了孙茂林急促而压抑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杂音蜂鸣。

“陈老弟！出事了！”

“方志明虽然被省厅停职写检查，但他大伯是省轻工局的老领导，门路硬得很！”

“今天下午我接到省外贸厅老熟人的密电，方志明暗中找了几个笔杆子，在厅内部四处散布风声。”

“说咱们前进大队搞山林承包是假，借着巡山名义侵吞国家珍稀特种药材是真！”

陈放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面色平静。

“他空口白牙，省领导能信？”

“问题就出在这儿！”

孙茂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方志明在等一个实锤！”

“他说长白山深处有一株百年野山参，前进大队早就发现了却隐匿不报，打算私底下倒卖给黑市换钱！”

“只要那株老参真的从前进大队地界流到了外头黑市。”

“方志明就能反咬一口，以监守自盗、资源管控不力的名头发力！”

“到时候，省政府下发的定点采办基地批文很可能会被收回！”

听到这里，陈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根子在这儿。

方志明在省城掀风作浪，外头的盗参贼正好卡着这个节骨眼摸进山来，世上绝没有这么巧的勾当。

“孙站长，消息我收到了，多谢您提点。”

“陈老弟，你可千万要稳住。”孙茂林急切的说道。

“那株老参要是丢了，之前的功劳全得打水漂！”

“放心吧，丢不了。”

陈放撂下听筒，屋里的几个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长贵脸色沉重，嘴里的烟袋锅冒着微弱的火星。

“省城那边……方志明又出幺蛾子了？”

陈放把孙茂林的话简短转述了一遍。

刘三汉气得破口大骂，一脚踹在门板上。

“草他娘的方志明！”

“在省城吃人饭不干人事，这是串通了黑市的贼，想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韩老蔫蹲在墙角，闷闷地抽着旱烟。

“陈小子，那落叶沟的老棒槌，要不咱们明天一早就带人去挖出来，连泥带土送去省城交差？”

“不行。”陈放摇了摇头。

“那株野山参长在岩缝里，根须盘在石壁深处。”

“起参至少要半个钟头以上，稍微伤着须子，品相就跌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对岸趴着那头六百多斤的大公熊。”

“现在大张旗鼓去挖，惊动了公熊是小事，外头的贼要是趁乱打闷棍，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王长贵皱紧了眉头。

“那依你的意思，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来。”

陈放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老栓。

“刘老栓，不想被抓去公社游街，就照我说的办。”

刘老栓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在地上撞出砰砰闷响。

“陈知青！您吩咐，只要不游街，让我干啥都成！”

陈放附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刘老栓听得脸色忽白忽青，最终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夜色愈发浓重。

处理完大队部的事情，陈放领着七条猎犬，返回了向阳坡大院。

三寸厚的老榆木院门合上，陈放进屋给煤油灯添了半勺油。

锅灶里还温着大骨头汤，陈放舀出几大瓢，拌上粗玉米面，分别倒进西北角的七个食盆里。

七条大狗闷头大口吃食，院子里只有呼哧呼哧的吞咽声。

夜凉如水，山风从防风林呼啸而过，拍打着高大的青砖院墙。

陈放和衣躺在土炕上，五四式手枪压在枕头底下。

后半夜一点刚过。

西北角二号窝里的雷达突然毫无征兆地站立起来。

那对大耳朵像天线一样猛烈地转向后院墙的方向，湿润的鼻尖在夜风中剧烈抽搐。

下一刻，雷达喉咙里炸出一声高亢的尖吠！

“汪！汪汪——！”

紧接着，追风、黑煞、磐石、幽灵、踏雪、虎妞瞬间从窝里弹射而出！

陈放猛地睁开双眼，翻身下炕，右手已经攥紧了五四式手枪的枪柄。

他快步跨到窗前，透过窄小的窗户缝隙往外望去。

插满碎玻璃和铁蒺藜的青砖墙外，一道瘦长的黑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钻进了防风林的阴影之中！

这道黑影动作极快，落地时却带起了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追风，踏雪，抄左翼！”

“幽灵，截后路！”

“黑煞，跟我压上去！”

陈放反手推开沉重的木门，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迅速追了出去。

两寸厚的实木挡帘被猛地顶开。

追风与踏雪如两道离弦之箭，四爪在松软的腐殖土上抓出一道道深坑，悄无声息地贴着地皮疾驰。

黑煞那身躯更是爆发出令人骇然的速度，庞大的阴影紧随陈放身侧，低沉的呼吸声宛如闷雷。

幽灵则彻底隐没在漆黑的林木缝隙间，像一道真正的鬼魅，从右侧的陡坡绕了过去。

月光被茂密的松针撕扯成斑驳的碎银。

前方两百步开外，那个穿着灰布褂子的汉子正拼命向前逃窜，嘴里呼哧呼哧地倒腾着粗气。

他显然低估了前进大队的戒备，更没料到这院子里竟然养着这么一群凶神恶煞的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