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走出大队部，顺着村路朝向阳坡大院走去。

此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林子里蒸腾起一股潮热的泥土腥味。

进了向阳坡大院，陈放快步走到西北角那一排青瓦狗窝前，把两根手指头塞进嘴里，轻轻吹了一声短哨。

原本在阴凉处打盹的七条大狗瞬间全站了起来。

“黑煞、磐石、虎妞，院里看家。”

四条大狗虽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但立刻顺从地退回窝棚门前卧下。

雷达那两只蒲扇般的大耳朵猛地一抖，湿漉漉的黑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兴奋地摇着尾巴凑到陈放脚边。

幽灵则像一团黑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后墙根底下的犬道口边，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陈放走到后墙犬道口，伸手掀开两寸厚的实木挡帘。

“追风，前头探路。”

“雷达，锁紧气味。”

“幽灵、踏雪，左右游弋，走！”

话音未落，追风如同一道青灰色的闪电，率先钻出犬道，幽灵、踏雪和雷达紧随其后。

陈放和韩老蔫推开老榆木大门，挎着枪，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后山密集的防风林，踩着厚厚的松针，赶到了干水沟边。

青花岩石标依然静静立着，周围除了陈放之前留下的狗尿标记，没有大型猛兽靠近的痕迹。

越过干水沟，山势骤然陡峭起来。

脚下的土地渐渐从干硬的黄土变成了黑油油的腐殖土。

空气中弥漫着老柞树叶腐烂后特有的酸甜味。

“陈小子，再往前半里地，就是碎石岗的东南半阴坡了。”

韩老蔫单手提着老洋炮，停在一棵大青杨树底下，压低声音说道。

陈放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拍了拍雷达的后背。

“雷达，找杏仁味，去。”

雷达两只大耳朵像天线一样前后转动了两圈，随后把黑亮的大鼻子贴在厚厚的腐殖土层上，顺着山坡呈之字形飞快搜寻。

不过几分钟，雷达忽然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红松树下停住了脚步。

前爪在厚厚的红松针落叶上轻轻刨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哼哧”声，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陈放。

陈放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枯松针。

只见黑褐色的泥土里，露出了三朵并排生长的幼嫩菌伞。

菌盖呈现出细腻的铁锈褐色，顶部浑圆饱满，边缘紧紧裹住菌柄，连一丝菌膜都没有破开，正是品相最顶级的“松茸”。

一股浓郁如烤杏仁般的清香，瞬间在鼻尖弥漫开来。

韩老蔫蹲在旁边，眼珠子都看直了，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哎呦喂！货真价实的一窝子！”

“这菌盖硬邦邦的，肉头厚得很呐！”

陈放从兜里掏出一根硬木片，小心翼翼地顺着菌柄侧面三寸的地方切入泥土，手腕轻轻一挑。

一朵足有半尺长、大拇指粗细的鲜嫩松茸被完整带出土层，根部只带了少许泥土，底部的白色菌丝完好无损。

陈放随即把掏空的土坑用松针和腐殖土重新填平，轻轻按实。

“这处菌丝窝至少长了十年，只要不伤底，每年都能出几十朵。”

雷达见陈放收了松茸，兴奋地再次耸动鼻子，在方圆五十步内的另外两棵老红松树下，又接连找到了两个大菌窝。

陈放仔细查看了土壤的湿度和落叶层的厚度，心中有了底。

“大爷，这一片半阴坡，起码能起出四五十斤湿货，加上落叶沟那边，二十斤干品的任务有指望了。”

韩老蔫脸上刚要露出笑意，跑在前方的追风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青灰色毛发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起来，喉咙深处滚出一阵压抑的“呜噜”声。

幽灵和踏雪直接隐入到了左右两侧的老柞树阴影中，目光死死盯向西北方向的矮林。

陈放神色一凛，迅速抽出身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咔哒”一声压下手枪击锤，快步走到追风身侧。

顺着追风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西侧五十步开外的一处泥泞水洼边，散落着一堆热气腾腾的黑色粪便。

粪便里夹杂着大量野山核桃的硬壳和未消化的浆果残渣。

而在那堆粪便旁边的烂泥地上，赫然印着两排清晰的梅花爪印。

前面是大如面盘、利爪深陷泥中两寸的巨型熊掌印。

而在大掌印后头，紧紧跟着两行拳头大小、显得凌乱稚嫩的小掌印。

韩老蔫凑上前只瞅了一眼，就立马判断出来了。

“是那头母瞎子领着崽子刚打这儿路过，前后超不过一袋烟的工夫！”

山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浓烈呛鼻的兽骚味。

母熊带崽的日常觅食道，正好横贯在这一片长满松茸的半阴坡正中央。

陈放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排小熊爪印旁边的泥地上捻了捻。

泥土还是湿软的，印痕边缘的泥水甚至还没完全渗干，混着一股带着微酸的草浆腥味。

“大爷，别慌，母熊没闻到咱们的气味。”

陈放站起身，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顺势背在肩上，反手压低了追风那高高昂起的脖颈。

追风喉咙里的低吼声渐渐收歇，但那双淡青色的眸子依旧死死锁着西北方向的密林。

“陈小子，这地方离那母瞎子太近了，不到半里地。”

“咱们先撤回干水沟外头，等摸清了它的作息时辰再作计较。”

陈放点了点头，带着四条大狗顺着原路迅速后撤。

……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没在向阳坡散尽。

陈放刚推开两扇厚重的榆木院门，就看见马栓子骑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