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刘三汉止步，自己则端着步枪，带着雷达缓步上前。

几缕从树冠漏下的日光，正照在干水沟对岸的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柞树干上。

粗糙发黑的树皮被硬生生扒掉了几大片，露出了里面新鲜泛白的木质纤维。

四道深达半寸的沟槽自上而下斜拉下来，最顶端的痕迹离地面足足有两米半高。

在树干底部的草丛里，还散落着几团带有透明黏液的黑色粪便。

陈放蹲下身子，用剥皮小刀的刀尖轻轻挑开粪便。

粪便已经半干，表层还带着一丝猫科猛兽特有的刺鼻骚臭味。

里面包裹着细碎的灰白色野兔骨渣，以及几撮棕黄色的松鼠硬毛，并没有任何家畜的残渣，也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

陈放站起身，举起脖子上的62式军用望远镜，顺着干水沟的走向仔细巡视了一整圈。

青花岩石标静静地伫立在干水沟北岸，石堆周围的尿液和草木灰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而在整个防风林内侧，地表的松针平整，没有任何梅花状的大型爪印越过干河床半步。

刘三汉端着枪猫腰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陈放，咋样？”

“这大猫是不是准备挑个夜黑风高的时候，翻过沟来摸咱们的院子？”

陈放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它要是想摸院子，树干上的抓痕就不会留在这儿了。”

韩老蔫也走上前，眯着老眼仔细看了看树上的抓痕。

又瞅了瞅地上的石标，若有所思地砸吧了一下嘴。

“抓痕只在对岸，爪印也没踩过干河床半寸。”

“这头大猫……是在巡山立界呢。”

陈放看了韩老蔫一眼，点了点头。

“韩大爷说得没错。”

“猫科猛兽的领地意识极强，抓树皮、留粪便，那是它在向整片林子宣告自己的存在。”

“它把标记留在这棵老柞树上，恰恰证明它认下了这条干水沟就是分界线。”

“咱们之前在防风林给它立的规矩，它记住了，也遵守了。”

刘三汉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它不敢越界，那它冷不丁跑回干水沟边上干啥？”

“老老实实待在深山老林里不好吗？”

陈放收起剥皮小刀，目光望向中围老林的幽深处。

“银背狼王被咱们击毙了，落叶沟那头六百斤的大公熊也成了死物。”

“在中围这片山林里，原本互相牵制的大型猛兽一下子空出了一大半。”

“生态位出现了真空，这头远东豹自然要从深山里退出来，重新划分捕猎场。”

“它在这儿立界，是在警告深山里流窜过来的散狼和野猪，这片林子归它管了。”

韩老蔫听得连连点头。

“这么说来，留着这头大猫在中围老林，反倒是给咱们前进大队立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正是这个道理。”陈放点头道。

“有它在对岸压阵，那些不成气候的灰狼散群不敢靠近防风林，野猪群也不敢轻易下山拱苞米。”

“只要它不越界，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听完这番入木三分的剖析，刘三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陈放，还是你脑子灵光！”

陈放拍了拍追风的脑袋，下达了收队的口令。

四条猎犬默契地收紧队形，护卫着众人退出了防风林。

回到向阳坡大院，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东墙根下架着的松茸在微热的风力和炭火烘烤下。

表皮已经泛起了一层漂亮的深褐色皱褶，空气中浓郁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照这个进度，再晾晒烘烤整整一天一夜，这批松茸就能彻底脱水封存，出干率绝不会低于外贸厅的标准。

陈放搬来一把小马扎，在院子当间坐下，朝刘三汉招了招手。

“刘队长，松茸这边大局已定，咱们得全力准备最后一桩任务了。”

刘三汉立刻跨步上前，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落叶沟冷水溪的林蛙？”

“对，三十只活体带子母蛙。”

刘三汉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心有余悸地咧了咧嘴。

“上次六月份去冷水潭，咱们顶着狼群徒手硬掐，差点没把幽灵和黑煞交代在里头。”

“而且那水拔凉刺骨，蛤蟆一惊全往石缝死洞里钻，半天才抠出十几只……”

陈放在平整的黄土地面上快速勾画出落叶沟的水系地形图。

“所以，这次咱们换个法子。”

“落叶沟下游水流缓、深潭多、水草厚，蛙多。”

“但母蛙肚子里全是紧绷的雪蛤油，表皮薄脆。”

“一旦网兜勒破了皮或者伤了内脏，运不到省城就得死在路上。”

刘三汉瞪大了眼睛，凑近看着地上的水流走向。

“不硬捞也不用手掐……那咱们怎么抓？”

“总不能拿嘴叼吧？”

陈放被逗得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解释。

“利用林蛙的逃生本能，请君入瓮。”

“林蛙受惊的时候，视线受阻，第一反应绝对是本能地往深水和暗处猛扎。”

“这次咱们不等它露头，把准备好的三十个透气小竹笼，侧着沉在浅水滩和水草丛的交界处。”

“笼口朝着深水区，里面放一点浸了野蜂蜜和山浆果汁的诱饵。”

“人在岸上轻轻拍打草丛，把受惊的林蛙自然驱赶进笼子里，顺水推舟。”

“咱们手不用沾水，蛙体不受半点外伤，更不会在潭边耗时间引来野兽。”

刘三汉听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异彩连连。

“妙啊！”

“上次咱们费了老鼻子劲抢时间。”

“这次反倒让这畜生自己往笼子里钻！”

“比上手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