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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黑云压村,水漫干沟!

一整天,前进大队没一个人闲着。

苞米地里,“咔嚓咔嚓”的掰棒子声连成一片。

青苞米一筐一筐往打谷场上抬,堆成了小山。

几个老太太蹲在边上剥皮,嘴里心疼得直念叨。

刘三汉带着民兵在防风林南段抡斧头砍木桩,一根根碗口粗的柞木桩子被砸进烂泥里。

马金宝领着人,把后山脚下那几户的铁锅、被褥、口粮袋子往板车上装。

日头偏西的时候,风忽然变了调。

先前那股又闷又潮的热风,一下子冷了下来,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凉气。

天际线的尽头,一层铅灰色的厚云压了上来。

云底低得吓人,几乎贴着远处的山脊线在滚。

一团一团往这边涌,像是有人在天边推着一堵黑墙。

打谷场正中那根旗杆被风吹得“呜呜”直响,杆顶的绳子噼里啪啦地抽着铁杆。

场院里剥苞米的社员们全停了手,一个个仰着脖子往天上看。

王长贵站在大队部门口,嘴里叼着的旱烟早就灭了,他也没顾上再点。

刘老栓扛着一筐青苞米,站在人堆里,张着嘴看那片黑云,半天没合上。

黑云压过来的速度,比所有人估摸的都快。

打谷场上这阵风刚卷过去,第一滴雨就砸在了王长贵身上。

“啪”的一声,有铜钱那么大。

“都愣着干啥!”

王长贵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青苞米往仓库里搬!”

“搬不下的拿苫布盖上,拿石头压住四个角!”

场院里的社员这才回过神来,抬筐的抬筐,扯苫布的扯苫布。

几个老太太把剥了一半的苞米往怀里一搂,颠着小脚往大队部屋檐底下跑。

雨点子不密,稀稀拉拉,一颗一颗往下掉。

陈放带着追风和雷达往向阳坡走去的时候,路过知青点停了一下脚。

那几间干打垒土房是村头最破的,墙根的土坯去年冬天冻裂过,一看就不经泡。

李建军正蹲在门口拿铁锹往墙根培土,看见陈放,直起腰抹了一把汗。

“陈哥,你说今晚能下多大?”

“你这屋,扛不住一宿。”

陈放抬手敲了敲墙皮,手指头一碰,就掉下一块土渣子。

“后半夜要是墙皮往下掉,别犹豫,带人往我那院子跑。”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陈放往屋里瞅了一眼,男知青那边大通铺上,铺盖卷零零散散,靠墙那个位置空着。

“卫国呢?”

“下午王队长叫走了。”李建军挠挠头。

“说是去守种子,我寻思是大队仓库那边缺人手。”

陈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眼下全村都在抢收,大队仓库那头搬东西缺人,也说得过去。

……

天擦黑的时候,雨还是淅淅沥沥。

陈放回到大院,把七条狗全叫进院里,关了犬道的挡帘,又拿木杠子别住。

他把铁锅刷了,焖上一锅苞米面饼子,又往灶膛里压了两块松明子。

蓑衣和斗笠挂在门后,手电筒装上三节新电池,拿油纸包了两圈。

黑煞趴在一号窝门口,下巴贴着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

入夜不到两个钟头,雨声变了。

先是瓦片上“哗哗”一片,像有人往房顶上倒沙子。

紧跟着,那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密,连成一整片轰隆隆的响动,压得人耳朵发胀。

陈放推开屋门,一股湿冷的风夹着雨水直接扑到脸上。

院子里的黄土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雨水打在泥上,溅起半尺多高的泥点子。

屋檐下挂着一道水帘,稠得看不见对面院墙。

“追风,雷达。”

陈放披上蓑衣,扣上斗笠,把五四式手枪往腰里一别,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拿油布裹了背在身后。

两条狗早就站起来了,浑身的毛发被雨水一浇,贴在身上。

“其余的,看家。”

黑煞哼唧了一声,磐石把虎妞往窝里头挤了挤,自己堵在窝门口。

陈放拔了门闩出门。

土道已经不是土道了,成了一条往坡下淌的泥沟。

鞋底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脖子,拔出来的时候“咕叽”一声。

风是横着刮的,雨点子不往下落,往人脸上抽,打得颧骨生疼。

坡下村里,隐隐约约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谁家的瓦片被掀下来摔碎了。

陈放先绕到知青点。

手电光一扫,东墙靠房檐那块墙皮已经鼓起来了,裂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雨水顺着缝往里灌。

屋里亮着煤油灯,李建军端着搪瓷脸盆在炕沿边接漏,脸盆里的水已经半满。

女知青那屋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是“扑通”一声,一大块墙皮掉在了地上。

“建军!”

陈放隔着窗户喊。

“别接了!”

“叫上人,带上被褥和粮本,现在就走!”

李建军手一抖,脸盆里的水洒了半炕。

“陈哥,这黑灯瞎火的……”

“墙皮掉了,下一步就是墙根。”

陈放把手电往门口一照。

“顺着土道往上走,别走沟边,院门我给你们留着。”

屋里一阵乱响,有人找鞋,有人卷铺盖,有人往怀里塞搪瓷缸子。

陈放没在这儿耽搁,带着两条狗顺着后坡往防风林方向走。

越往后山走,风越凶。

防风林边上那排老杨树被吹得弯成了弓。

树冠一会儿压下来,一会儿弹回去,枝杈互相抽打,“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追风走在前头,每走十几步就停下,冲着林子深处压着嗓子低吼。

陈放拍了拍它湿透的后背。

“再往前看看。”

走到防风林南段外沿的时候,雷达忽然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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