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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夜半溃水,暴雨筑堤!

雨水顺着斗笠的竹篾往下淌。

陈放带着追风和雷达,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烂泥直往大队部猛跑。

雷达一边往前蹿,一边时不时扭过大脑袋,朝后山干水沟的方向张望,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

陈放一把推开大队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浓重的旱烟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扑面而来。

屋里头,马灯的捻子调得通亮,照得满屋人影乱晃。

王长贵正披着件老羊皮袄,两只手按在桌子沿上,脸上的褶子拧得跟麻花似的。

刘三汉敞着对襟棉袄,手里的双管猎枪横在膝盖上,脚边堆着四五把带泥的铁锹。

老徐会计蹲在火盆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一块门板上飞快地划拉着啥。

见陈放带着一身泥水撞进来,王长贵手里的旱烟杆猛地一颤,烟灰扑簌簌掉在门板上。

“咋样了?”

王长贵迈步到陈放跟前。

“沟沿平了。”

陈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水,解下头顶的斗笠。

“落叶沟那头冲下来的山洪比估摸的还要急,水头已经漫出河槽了。”

“照这个势头,后半夜大水就得直扑后山脚底下的苞米地了。”

刘三汉猛地站起身来。

“那还愣着干啥!”

“我这就去敲锣,把民兵排全拉起来,去把沟口堵死!”

老徐会计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急得直摆手。

“堵?拿啥堵啊三汉!”

“那是几十丈宽的山洪,又不是小孩子撒尿和泥巴!”

“光靠麻袋堵不住。”陈放神色平静。

“水是活的,只能疏,不能硬憋。”

“咱得在苞米地前头打木桩排子,垫生土和石块,把大水往防风林南边的泄洪冲沟里引。”

王长贵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狠狠一磕,溅出几个通红的火星子。

“听陈放的!三汉,敲锣!”

“叫全村十六岁以上、五十岁底下的壮劳力,带上斧子铁锹,十分钟内在打谷场集合!”

“老徐,把库房里那两桶煤油全提出来,点松明子火把!”

“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磨洋工,扣光秋后的工分,全家口粮扣成三等!”

当当当的铜锣声,顺着暴雨的夜风,在前进大队的上空炸响。

村道上瞬间炸了锅,泥水飞溅的脚步声、男人的呼喝声、婆娘娃儿的哭喊声混成了一片。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打谷场上就聚起了三四十个精壮汉子。

马金宝扛着两根手腕粗的柞木桩子,气喘吁吁地挤在最前头。

王大山手里攥着一把劈柴大斧,裤腿高高挽到膝盖上,浑身湿得透透的。

刘老栓缩着脖子站在人堆后头,手里拎着一把破铁锹,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这大半夜的折腾人,雨要是下不大,明儿起不来可咋整……”

刘三汉几步跨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刘老栓的领口,硬生生把他提到跟前。

“刘老栓,你再敢放一个闷屁,老子今晚就把你填进水沟里当沙袋!”

刘老栓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烂泥里,再不敢吱声。

陈放站在高处的石碾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光柱穿透厚重的雨幕,直直打在防风林方向。

“大伙儿听好了!”

陈放迎着狂风大声喊道,声音洪亮清脆。

“四个人一组,两人抬桩,两人抡夯!”

“打成梅花桩,中间塞刺槐枝子和干草,最后再压泥土麻袋!”

“千万别单个人往深水沟里走,脚底下踩空了,连神仙都捞不上来!”

大队人马打着火把,扛着木桩和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扑向防风林南段。

夜里的风刮得像狼嚎一样,火把上的松明子被雨水浇得滋滋冒烟,火星子四处乱窜。

陈放带着追风和雷达走在最前头。

干水沟下游已经成了一片浑浊的黄汤,浪头卷着断树枝和碎石块,轰隆隆地往下砸。

水已经漫到了防风林外围的一片刺槐林子里,刺鼻的烂树叶味和土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快!就在这儿下桩!”

陈放手里的手电筒照着一片稍微硬实的高坎。

马金宝和王大山咬着牙把一根碗口粗的柞木桩竖在泥水里。

刘三汉抡起两扇磨盘大的铁夯,呼的一声砸在桩顶上。

“咚”的一声闷响,泥浆子溅了边上几个人一头一脸。

“再来!”

刘三汉抹了把脸上的泥,胳膊上的青筋跟老树根一样暴起来。

“一、二、嘿!”

十几个汉子喊着号子,一根接一根木桩被硬生生楔进了滚烫的泥浆里。

女人们和上了年纪的老汉也没闲着,马栓子领着一帮人,飞快地用铁锹往麻袋里铲黏土。

陈放把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解下来,用油布包严实了捆在一棵老榆树上。

这枪能杀深山里的狼王,能毙六百斤的野猪王。

可面对这漫天漫地的山洪,却连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老天爷发怒的节骨眼上,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几十条汉子的力气。

追风伏在老榆树根底下,两只前爪抓着湿滑的草皮,眼神盯着水流的走向。

雷达则沿着堤坝外沿小跑,只要有人踩向软烂的泥眼。

它就立刻窜过去“嗷呜”叫两声,硬是把人给顶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靠着这几十号人的死拼,一道半人多高、由木桩、刺槐枝和黄土垒成的临时防洪堤,终于在苞米地前头扎下了根。

漫出来的黄汤被挡在了防风林南段的深洼里,打着旋儿往东面的荒沟里排。

众人都累瘫在泥地里,呼哧呼哧喘着白气。

刘三汉一屁股坐在一个泥袋子上,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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