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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去整理,只不过把它们都放在手头会比较方便些。
舞会过后的几周,我开始重读这些报告。我不太确定我想从中寻找什么,也许我是个搜寻缺失已久对破案可能有帮助的那点关键证据的侦探,也许我只是想找一些关于这孩子的病情的乐观消息,又或想把舞会上那个笑容像玻璃球一样点燃大厅的小男孩找回来——但他已不见踪影。
“大肌肉运动能力弱”,“同理心匮乏”,“小肌肉运动能力弱”,“躯干脆弱”,“目光交流少”,“步态异常”,“挑衅行为”,“感官障碍”,“协调力差”,“内八字脚”,“言语逻辑力低”,“不自信”。等等。看起来就像由“正常警局”开出的针对所谓异常人士的永无止境的收费表,反复罗列着这孩子做不了的一切事情。这些报告就堆在我们家正中央的餐桌上,堆在我们生活的中心。它们是必须和重要的,这我明白。它们增进了我对这孩子的理解,使我们获得本来得不到的支持和帮助。但它们统治一切太久了,其实它们并不能完全概括他,也没有抓住他的精气神——那些仅仅因为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会有的奔腾的勇气与欢乐,绝无可能从带有专家电子签名的复印文件上找到。
我弄了个文件柜(其实是把厨房一个大柜子里所有盖不上盖的塑料饭盒清走了,然后文件往里头一塞;只不过“文件柜”听起来更有目的性),开始慢慢把这些报告归档。我不是想藏起他的病症和问题,而是接受它们,然后继续走下去。
一天晚上,我翻看旧相册,还把存在电脑文件夹里很久没动过的手机背景图片重温了一下。结果我发现,那个校园舞会上的孩子一直就在我身边。我只是忘了怎么去寻找他。
婴儿一般的笑脸。酒窝。穿着袜子坐在沙地里。脸藏在亮蓝色的泡泡糖口味冰淇淋后面,龇牙咧嘴地笑。坐在微型铁轨上的小卡车里,脑袋转到后面,边挥手边大笑。在一艘船上,头发迎风飞扬。在家里的休息室搭大理石塔。想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却有点干不来,结果嘴上掉下一条哈喇子把火给熄了。洗澡后紧紧包裹在浴巾里,手指脚趾都起了褶。给别人都害怕的无峰驼喂食。追赶一只母鸡还抓到了。彻底忧郁的样子。
我知道我在这里写得腻歪歪的。我从没觉得因为看到一些几乎忘记了的照片,生活就会突然变成一个玫瑰花床。但这件事让我领悟到,我能比之前自己所认为的更好地决定此类事情的结果。身为父母,我们应当为孩子营造气氛。对,气氛。假如我自己见到那些照片都不能感到快乐,又怎么能指望这孩子能感受到呢?
几个礼拜后,3月份,我们离开伦敦去度假。地中海灼人的炎热,肯尼亚的野生动物,都不是为我们准备的。我们想去巴萨罗那看看风景,但最后选的是英国南海岸黑斯廷斯[2]的房车公园。
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个完美假期。我们在游泳池游泳,在拱廊上玩,晚上去俱乐部会所看滑稽表演、吃1英镑两小袋的薯片。薯片能吃多久,我们看演出就看多久,完了再去找点别的消遣。然后有天晚上,这孩子发现了他最中意的游戏:宾果[3]。
我儿子喜欢玩宾果。写下这句话时,我能感觉到我父亲在天上看着我,脸上闪着温暖、满意的红光。每当我和这孩子去房车公园旅行,我都觉得自己和父亲更亲近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像不是因为那地方是我们还小时去过的。或许是房车休息室里的老旧的煤气炉和家具让我想起了他。或许是因为角色的翻转,即我成了那个喝啤酒的人,而另一个人喝可乐。或许只是因为在房车公园家庭似乎比一切都重要,而他本质上是个居家男人,所以我不可能不想到他。
我们赢了一局,但不是全中,只对了四个角上的数字。奖品是一只泰迪熊,这孩子甚至自己上前领奖。那报号人[4]把顶着个大大的红色封套的麦克风戳到他鼻子下面;我以为他会把话筒吃进去。
“你家在哪儿?”报号人问。
“地球。”这孩子说,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泰迪熊,跑回座位上来了。
另一天晚上有一场“大人物”见面会,在里面你可以跟“现实版”的汤姆和杰瑞说你好。就是在那里,我发现这孩子是多么难以分清真实与想象。人们见到自己钟爱的明星——比如单向乐队[5]或艾德·希兰[6]——会如何狂热我是知道的。至于这孩子,他的英雄是两个分别穿成猫(汤姆)和老鼠(杰瑞)模样的人。他话都说不出,满脸通红,他们和他握手的时候,他却围着他们转,用手臂环住他们,紧紧搂着。叫人怎么说呢。
整个假期这孩子都没怎么离开过他的轮椅。这没什么,我知道没有轮椅他会遇到很多麻烦,有什么事情应付不来的时候,轮椅也能助他保持镇定。我掌握了单手推轮椅的技巧,这样他就会在我的旁边而不是前面,我们也能像平常一样聊天。
注意到人们对轮椅的态度,是挺有意思的事情。这孩子长这么大,已经习惯被人视为“捣蛋鬼”,习惯成为别人带着审判意味的盯视与不满的表情的对象。可是,当同一个男孩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忽然间大家都对他投以慈母般的怜悯和关心。
最后一天,我们到海边打高尔夫球(黑斯廷斯城主要的特色之一)——不要命了。我把车停得很远,然后用轮椅推他到目的地。球场旁边的小木屋里有一个管收费的女人,看见轮椅她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