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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也不过如此。
这株九阳离草,是他为自己存的最后一点私心,是他当了十七年乔家老祖、为儿孙遮风挡雨后,留给自己的一点体己。
可此刻,这私心,这体己,正面临被连根剜出的酷刑。
“反正……他不知我有此宝。”
这抹侥幸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的浮木,被他死死攥住。
乔无尽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极为隐蔽的、孤注一掷的暗芒,那侥幸是毒药,明知不该饮,却忍不住想舔一口。
“不若多添一些其他东西……将此事搪塞过去。”
思绪如同电光石火,转念只在瞬息。
他脸上的惊恐与茫然还未完全褪去,一套更为谦卑、更为诚恳的说辞,已在他舌底飞速酝酿成形。
乔无尽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几可乱真的、被误解后的惶恐与委屈。
他的眉头紧锁,眼尾的皱纹深深陷下,嘴角向下耷拉着,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
那是弱者面对强者质问时,最本能的、最令人不忍苛责的卑微。
“前辈明鉴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颤音:
“晚辈虽成就先天十余载,可世人哪里知道,这先天之名,不过是瞧着光鲜罢了!
当年晚辈突破之时,根基不稳,差点走火入魔,光是养伤就耗去了三年积蓄。
后来创立乔家,从无到有,一分一厘都是刀口舔血换来的血汗钱,既要供养族中子弟修炼,又要打点各方势力维持周全,处处都需要银子、需要资源。
这十七年……晚辈实在是,实在是……”
他重重叹息一声,仿佛有无尽的苦水无处倾倒:
“这偌大的乔家,不过是外面瞧着风光,内里早已捉襟见肘。
但凡前辈能瞧得上眼的东西,晚辈方才已通通拿了出来,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家中宝库此刻当真是……当真是羞涩得紧,委实拿不出更多了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竟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当家之主,被剖开家丑、展露贫瘠时的羞惭与无奈。
他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泛着血丝的、湿润的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前方那片虚无的虚空。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那位前辈身在何处。
那姿态,像一个坦白了全部家底、只求一丝宽恕的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若前辈觉得这些东西……实在还是少了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割肉饲虎的痛楚:
“晚辈这里还有一些积存多年的、不到四品的丹药。虽比不得那些天材地宝,却也是晚辈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除此之外,真的……真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话音落下,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雪水浸湿的靴尖上,不敢再抬。
风雪依旧,呼啸着穿过枯林,卷起他花白的鬓发。
他维持着那卑微的、等候裁决的姿态,如同一尊被冻僵的石像,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心底那疯狂擂动的、濒临崩溃的心跳。
不知……
这一关,能否蒙混过去。
乔无尽话音落下,山林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他维持着那副诚恳到近乎卑微的神情,微微抬起的脸上写满了掏空家底、绝无隐瞒的坦荡。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只怕真要被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说辞打动。
然而。
就在他以为这番剖白至少能换得片刻缓和的余地时。
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极为清晰、令人骨髓冻结的冷意:
“哦?”
“九阳离草……这等九阶宝药,在你口中,竟也拿不出多少东西了?”
乔无尽的面容,在听到九阳离草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雷霆劈中,所有伪装出的诚恳、惶恐、卑微,尽数凝固、碎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怎么知道?
这怎么可能?!
这株九阳离草,是他五年前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处隐蔽洞穴中偶然所得。
当时随行的护卫、向导,皆被他以灭口之由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尸骨都沉入了万丈深渊。
回到乔家后,他并未将此物入库,而是连夜亲自埋藏于祖祠地下三丈、以秘法封禁的暗格之中。
此事,唯有他一人知晓,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发妻,包括他最器重的长子!
这位前辈……究竟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入他的脑海。
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如同俯视棋盘的神明,将他所有的牌面、所有的后手、所有自以为隐蔽的藏匿,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方才那些拙劣的谎言、那些自作聪明的侥幸……
乔无尽的脸色,在瞬息之间由惶恐变为惨白,再由惨白涨成猪肝般的紫红,最后又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刻意维持的卑微姿态,此刻彻底崩塌,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被洞穿所有伪装后的崩溃。
“前……前辈……”
他嗫嚅着,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呻吟。
他不敢再抬头,甚至不敢让目光接触到前方那片虚空的任何一处。
他只觉得,那无处不在的、穿透一切的视线,正带着冰冷的嘲弄,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