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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结论:西方的克制态度实际上会增加战争或冲突的危险,因为这必然会暴露自身的软弱,刺激中国根据权力政治原则更进一步。而中国的强硬或敌视态度反而是外交成功的证明,因为这说明中国已经发现自身的弱势,需要以此掩饰保守退缩的实际举措。这种外交合乎逻辑的典范只能是艾森豪威尔政府对金门危机的处置,1996年危机重演了这一范式。
表面上,中国有一种德国式的外交选择,似乎可以再度启动陆权对海权的挑战。然而,这种相似性仅仅存在于地缘形势方面。21世纪初的中国跟20世纪初的德国一样,较为孤立,易受包围,但德国的产业、技术和军事跟英国处在同一数量级,在某些当时的尖端科技上领先英国,这一点清楚地体现于20世纪初的诺贝尔奖名单。事实上,中国外交之所以尚有可为,就是因为中国在数量级意义上不能构成美国的竞争对手。如果我们有德国的弱点,却没有德国的优点,就不能合理地指望在德国失败的地方获得胜利。更重要的是:德国的失败挑战、苏联的失败挑战、旧欧洲权力政治的末路、威尔逊世界的整合、美国的秩序输出已经深刻地改变了世界体系的结构和性质,罗马秩序不会重返雅典时代。迦太基曾经有胜利的机会,安条克曾经有挑战的机会,托勒密则两者都没有。吹笛手托勒密和克里奥佩特拉在罗马世界弘扬软实力的资源,只要十分之一就能挽救汉尼拔、重创弗拉米尼乌斯以及买通斯巴达和雅典的全体公民。然而一切为时太晚,他们的成就仅限于稍稍延缓罗马秩序展开的速度。人谋不如地缘,地缘不如天命,无论技术多么高明,春天收割、秋天播种都会事与愿违。
假定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国能够拥有更大数量级的硬实力,那么能否启用上述的德国式外交选择呢?《克劳备忘录》已经对此作出了答复。[7]
如果有必要规划和接受一种理论,能切合德国外交政策所有确定的事实,就只能在下面两种假设中选择其一:
要么德国明确以霸权和海上优势为目的,但会威胁邻邦的独立,最终威胁英格兰的存在。
要么德国没有这样清晰的野心,认为目前只是运用它身为国际议事会列强之一的正当地位和影响力,谋求提升海外贸易、传播德国文化、扩大国民活动范围、随时随地利用和平机会在全世界创造德国的新利益,留下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世界是否有朝一日发生剧变,使德国获得指导跨地区政治行动的更大份额,不像现在这样局限境内。在现存政治条件下,无须涉及任何侵犯其他国家既存权利的行动。
世界秩序的主人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底线:世界足够广阔,完全容许英德共存共荣,但是任何跟英国平起平坐的海权都跟大英帝国的生存不能相容。英国只能以两倍的速度建造舰队,直到德国自愿放弃。如果德国不能自愿放弃,历史已经作出答复:英国将用它的海外资产为赌注,德国将以本国居民和现存宪制为赌注。英国的力量不仅在于它自身,而且在于它的宪制和世界体系同构。挑战者不能欺骗自己,以为他们只需要应付两国之间的对抗。而世界体系允许英国动员全世界的沉默资源,包括挑战者自身的沉默资源。七年战争后,挑战者的每一次尝试都以本国的宪法危机和认同分裂为结局。我们不能指望:在美国秩序整合的基本盘远远超过“大英帝国和平”的情况下,残局挑战者的机会能超过开局挑战者。先发国家用它们的宪制塑造世界体系,后发国家只能依据世界体系塑造它们的宪制,这是它们存在的先在条件,超乎公正和不公正之外——时间与路径是世界历史的主人,智慧和能力只是主人的化妆师而已。
挑战者与援助者:局外人寻找角色
世界体系由多层次行为主体构成,但形成的网络具有自己的生命力,大于所有行为主体的总和。体系的扩展不断吸纳原有体系外的行为主体,在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窗口中,局外人有机会选择和改变自己的角色——挑战者或援助者,无论它是否明确意识到自己的选择,这种选择都将超过其他任何因素的影响而决定它的命运。体系的分量重于任何行为主体,行为主体扮演的角色重于它自身的素质。
19世纪中叶以来的中国外交史,其性质非常不同于威斯特伐利亚以后欧洲各邦之间的外交史。中国外交史甚至不能仅仅用殖民—独立、依附—冲突这样的框架来概括,因为这种框架已经预先假设了国与国对等—双向交涉的前提。然而,在我们关注的这段历史时期,“中国”仍然是一个含义模糊、不断变化的行为主体,而且交涉对象也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欧洲游戏规则征服世界的长期运动。殖民和独立都是欧洲游戏规则的非欧洲世界的内化过程。如果说二者有什么区别,那就是:独立意味着比殖民更彻底的内化。殖民暗示(至少部分的)非西方性质,正如英印帝国宪制所证明的那样;而独立必须是一场针对自我的宪法革命,发明某种欧洲式的想象共同体。这种想象的共同体即使在欧洲也是新生事物。
外交首先创造了中国的概念,世界体系要求中国必须存在,且世界体系的剧变一再促成中国的宪制演变。
大清原先并不是中国。它没有一条明确的边界,只有从畿辅到荒服的统治能力的递减坡度。属地在何处结束,属国在何处开始,可能没有多少人清楚,也没有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