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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声音,“昔日汉高祖入关中,不过‘约法三章’,废除秦朝苛法,便得民心。我等欲成大事,是否也应效法先贤,先予民休养生息?”
“汉高祖汉高祖!你他娘的就认得个汉高祖!”张献忠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酒意上涌,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汪兆龄。
“老子是张献忠!不是他刘邦!老子打天下,凭的是手中刀,胯下马,兄弟们的血汗!不是他娘的什么‘约法三章’!老百姓?老百姓算个屁!老子有刀,他们就得乖乖听话!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砍了你,让你去跟汉高祖说?!”
汪兆龄脸色煞白,看着张献忠狰狞的面孔,看着徐以显幸灾乐祸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自己的脑袋真要搬家了。
他默默躬身,退了出去。走出丞相府时,脚步有些踉跄。
街上,一队税吏正押着几个绑着绳索的百姓走过,那些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低着头,像待宰的羔羊。路边有百姓偷偷张望,眼神里是恐惧,是仇恨,是麻木。
汪兆龄忽然想起自己中举那年,骑马游街,百姓夹道观看,眼中是羡慕,是尊敬。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想着将来要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如今呢?他成了助纣为虐的“谋士”,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湘江边。江水浑浊,呜咽东流。对岸的岳麓山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尊巨大的墓碑。
“汪先生?”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汪兆龄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是张献忠的义子之一,张功成。他二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箭衣,没有披甲,像是私下出来的。
“张将军。”汪兆龄勉强拱手。
张功成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江边。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汪先生,你说……咱们这样,能成事吗?”
汪兆龄心中一震,看向张功成。年轻的将领脸上没有平日的冷硬,反而有一丝迷茫。
“将军何出此言?”汪兆龄谨慎地问。
张功成望着江水,低声道:“我跟着义父,打过的仗,杀过的人,数不清了。以前觉得,只要手里有刀,就能杀出一片天。可现在……占了长沙,占了湖广不少地方,仗却越打越多,不是跟官军打,是跟老百姓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前几天,我去宝庆镇压民变。那村子很穷,百姓饿得皮包骨头,拿着锄头木棍跟我们拼命。我杀了领头的,按照军令,要屠村。可看着那些老人孩子……我下不了手。最后只杀了十几个青壮,烧了房子。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然后让更多的人恨我们,再杀更多的人?”
汪兆龄沉默。这些话,他不能接。
张功成也不需要他接,自顾自说下去:“我听说,陕西那个李健,不抢百姓,反而分田地,办学堂。他的兵,纪律严明,不扰民。百姓都拥护他……汪先生,你说,那样是不是……才是正道?”
汪兆龄心中波涛汹涌。他早就听过李健的传闻,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个张献忠集团的内部人员,用如此迷茫、甚至隐含向往的语气提起。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孟子》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民心向背,乃成败关键。李健所为,是否全然如传闻,不得而知。但其能得民心,必有其道理。而如今我等所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功成苦笑一声:“是啊,民心……这一路打来,百姓看我们的眼神,从害怕,到仇恨。现在,连仇恨都懒得恨了,只剩麻木。就像……就像看一群迟早要死的疯子。”
两人都沉默了。江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城外乱葬岗飘来的,也是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良久,张功成低声说:“汪先生,这些话,我只对你说。出了这个门,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
“自然。”汪兆龄点头。
张功成转身走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汪兆龄继续站在江边,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星子一颗颗亮起来,冷冷地俯视着这片苦难的大地。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圣贤书里的道理,想起这一路看到的惨状,想起大殿里张献忠荒淫的嘴脸,想起工地上民夫麻木的眼神,想起王二家那样的悲剧正在千千万万家庭上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改变张献忠,不能改变徐以显,不能改变这个大西政权正在滑向深渊的命运。
但他可以改变自己。
他不能助纣为虐了。哪怕死,也要死得像个读书人,像个……人。
汪兆龄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灯火通明的丞相府方向,深深一揖——不是对那里的人,而是对自己过去的妥协和软弱。
然后,他转身,走向黑暗中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那一夜,汪兆龄“病”了,闭门不出。之后数日,他都称病,不再参与任何事务。
张献忠本来就不怎么待见这个总说“汉高祖”的书生,乐得他不来烦自己,也没在意。
而就在汪兆龄做出决定的那个夜晚,王家村的王二,带领着三十多个乡亲,袭击了镇上关帝庙的税吏据点。
战斗短暂而血腥。税吏们根本没料到这些“泥腿子”敢反抗,还在喝酒赌钱,被突然冲进来的村民打了个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