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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皇庄东侧新院挂匾。
陈默站在牌坊下,看着红绸蒙着的匾额。方教谕、蒋瓛等人立在身侧,匠人学徒聚在门前。
“时辰到了。”方教谕低声道。
陈默扯下红绸——
“匠作学堂”
四个大字露出,下方小字:“洪武十年十月初一立”。
人群响起议论声。
陈默抬手压下议论:“今日匠作学堂开课。堂内分三科:机械科、矿冶科、农工科。凡皇庄匠人学徒,经考校皆可入学。学制三年,业成优异者授‘匠师’衔,见县官不跪,免全家徭役。特别出众者,可由学堂荐入工部为吏。”
人群骚动起来。
“现在,请入院。”陈默侧身。
众人涌入院子。前院是讲堂书库,中院设教坊,后院是学舍膳房。
前堂里几口木箱敞着,堆着新印的册子。
陈默拿起一本。蓝色封皮题《机巧辑要(上)》。翻开,首页是他写的序:“匠之巧,在熟手,更在明理……”
再翻是目录:第一章力与省力之法,第二章简单机具,第三章齿轮传动……
另一本《炼冶要略》,记了高炉构造、配料要诀。关键处只写“需凭经验把握”。
《百工辑录》更杂:织机构造、染汁调配、农具改法……
方教谕抚着书页。这些册子是他带学生花了三月五易其稿成的。
“印了多少?”他问王瑾。
“每科初版二百五十册。一册成本二钱三分。”
“这般便宜?”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见太子朱标一身靛蓝直裰,只带两名侍卫。
“参见殿下!”满院人跪倒。
朱标上前扶起陈默,走到书箱前拿起《机巧辑要》翻看。
“杠杆省力、齿轮变速……这些道理你都写明白了?”
“是。”陈默躬身,“臣以为技艺不该秘藏。匠人明理,则事半功倍。”
朱标深深看他一眼:“工部大匠收徒都要留一手。你这书一印,怕是触了规矩。”
“但长远看,利在社稷。”
朱标沉默片刻:“好,孤准你试。这书送孤一套可好?”
“臣之荣幸。”
太子在学堂盘桓半日,看了讲堂,试了教坊里的小水轮模型。临走时低声道:“陈卿,你这学堂开先例,但木秀于林。朝中已有人议论,说‘匠人授衔,乱尊卑之序’。”
陈默平静道:“臣只知行实事。若学堂三年能为大明教出五十个懂机巧通炼冶的匠师,散于各府,则军工可强,民用可足。届时议论自消。”
朱标点头:“需要孤帮衬的尽管说。”
“确有一事。学堂需更多通算学明实务的教习。臣想请殿下相助,从国子监府学中招募有志于此的监生生员。不计出身,唯才是取。”
朱标眼睛一亮:“此事孤来办。”
送走太子,陈默召集学堂首批学员——五十名从皇庄匠人中选拔的。
“从今日起,你们上午做工,下午入学。”陈默站在讲台前,“三年学成,你们将是匠作学堂第一届毕业生。但学业不易。每三月一考,不合格者退。毕业考前十名授‘优等匠师’,优先荐用。”
下午第一课,方教谕讲《机巧辑要》开篇。他在木板上画出杠杆图,用大白话讲“力臂越长越省力”。台下老匠人眼神渐渐亮了。
“原来如此!难怪撬大石要寻长棍!这不是手艺,是道理!”
课堂活络起来。
隔壁矿冶科,孙匠人指着黑板讲解碳多碳少的区别:“碳多则硬脆,宜做刀;碳少则软韧,宜做甲……”
农工科,周娘子带女工们拆解织机,讲解综片怎么升降、梭子为啥能来回跑。
傍晚散学时,好些匠人舍不得走。几个年轻学徒蹲在院里用树枝画齿轮争论。
五天后,都察院御史周观政上书弹劾陈默“擅立学堂,乱工匠本分”。
国子监祭酒联名上书,称“工技之学,雕虫小技,非治国大道。若匠人可授衔免役,则士子寒窗何益?”
朝堂上起了争论。朱元璋将奏章留中。
十月初八,工部秦侍郎“奉命”视察匠作学堂。他翻了翻书册冷笑:“陈总办,你这书上写的‘炼钢配比’是工部不传之秘。就这么印出来,不怕被外人得了去?”
“秦大人,”陈默不卑不亢,“书上所写是通用道理。具体诀窍并未泄露。且此书只在学堂内用,学员皆立保密文书。”
“只在学堂?这上头可没写‘秘’字。若流传出去……”
“那依大人之见?”
“所有书册需送工部核验。核验通过前不得授学。另,匠师授衔一事还当从长计议。匠人就是匠人,岂能僭越?”
陈默眼神微冷:“秦大人,匠作学堂是奉太子殿下准允所建。书册编撰殿下过目;授衔章程亦曾奏报。大人若要核验,请出示部文或殿下手谕。”
秦侍郎一滞:“好!本部堂这就回奏!”
当夜,陈默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奏章。见陈默来,指了指旁边绣墩:“坐。是为学堂的事?”
“是。臣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拿起几份弹劾奏章:“周观政说你会乱四民之序,国子监说你会坏科举根本,工部说你会泄朝廷机密。陈默,你怎么说?”
“臣以为,四民各安其业,但非一成不变。匠人明理,则军工可强;军工强,则边疆可固;边疆固,则士农工商皆安。此非乱序,实是强本。”
他顿了顿:“至于泄密——真秘在人心不在纸上。臣已将关键工艺拆分,核心步骤由不同匠组执掌,图纸分存。外人纵得书册亦难仿皇庄之器。”
朱元璋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