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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督造司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营区里三十座木屋烟囱冒着青烟,远处工匠们正用火烤着冻土施工。
“大人,南京急报。”
沈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捧着一封火漆密信。
陈默转身接过,撕开封口。信纸只有一张:
“十一月初七,北元太尉纳哈出率八万骑南侵,破开平卫,兵锋直指大宁。边关告急,朝堂震动,战和两派争执不休。宫门闭门三日,然辽东恐有变,望早作准备。”
他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核实了?”
沈炼点头:“锦衣卫北镇抚司今晨飞鸽传书,内容一致。开平卫守将战死,五千守军只剩八百。大宁若失,辽东与京师的联系便断了。”
“朝廷现在什么情况?”
“魏国公、宋国公等老将主战,要调九边精锐决战。翰林学士刘三吾、御史中丞涂节等人主和。”
“陛下呢?”
“闭门三日,谁都不见。”
陈默默然。那位皇帝的心思他大抵能揣摩。北元是心腹大患,可连年征伐,洪武初年攒下的家底早已见底。皇庄这点进项填进战事,怕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更紧要的是辽东——这刚刚扎下的根。
“沈大人,你觉得非打不可?”
沈炼手指在地图上从开平卫一路向南划:“此时若退,明年北元铁骑就会到长城脚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朝中主和派里,未必都真心为国。”
“锦衣卫查到些线索。有几个御史与江南丝绸商往来密切。若开战,朝廷必加征商税,他们的生意会受影响。”
陈默看着地图。纳哈出……这个名字他记得。历史上这人该在洪武二十年大举南侵,但那是一年后的事。
现在提前了。
“大人!辽阳卫杨千户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陈默与沈炼对视一眼。
“请。”
杨千户裹着一身风雪闯进来,掏出军报:“靖安伯,大宁急报!北元前锋已抵城外五十里,辽阳卫接到军令,三日内集结五千兵马驰援!”
陈默接过军报。是辽东都指挥使司的正式公文:命各卫所立即战备,所有工匠、物资优先供应军需。
“辽阳卫能抽多少兵?”
“满打满算三千,还得留一千守城。”杨千户抹了把脸,“靖安伯,您这边……督造司才建起来,恐怕得停。”
陈默转身:“制造区奉旨筹建,事关国本,不能停。但可以转产军械。高炉炼铁铸炮,木工坊造箭杆枪杆,纺织坊赶制军服。我们不需要停,只需要转。”
杨千户愣住:“可这才刚建……”
“刚建起来,才好从头规划。”陈默点着地图,“你回辽阳卫,调一百军匠过来。十天之内,我要见第一批箭矢、枪头。一个月内,简易火铳要能试产。”
“这来得及?”
“来不及也得来。沈大人。”
沈炼上前:“在。”
“即刻拟密奏,八百里加急送南京。一,禀报制造区可转产军械;二,奏请朝廷速决战和之议;三,若陛下决意开战,臣请调回京师统筹后勤火器。”
沈炼拱手:“是。”
杨千户走后,陈默推开窗大喊:“王老倔!召集所有人!有要紧事说!”
半个时辰后,一百二十人全站在雪地里。
陈默站在台阶上:“刚接军报。北元八万铁骑南下,已破开平卫,正围大宁。”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
“朝廷在争论战和。但对我们没选择。若大宁失守,下一个就是辽阳。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都会被战火吞没。”
他提高声音:“制造区不能停,但要转向。从今天起,所有工坊全力生产军械。高炉组五天把炉子砌起来,先炼生铁。木工组赶制箭杆、枪杆。纺织组做军服、棉被。”
“我知道这很难。才刚安顿,人手不够,天又冷。但前线将士在流血,我们没退缩的理由。”
王老倔第一个站出来:“大人,您说吧,怎么干!”
“对!打仗就是大事!”二虎喊。
学员们齐声:“愿听大人调遣!”
陈默郑重一揖:“陈默在此谢过诸位!”
众人还礼。
“各组长留下,其余人回岗位。我们连夜定生产计划。”
人群散去后,陈默带几个组长进了公廨。墙上挂起军械生产流程图。
“王师傅,高炉是关键。你带人三班倒,人歇炉不歇。”
“周娘子,纺织坊棉花够吗?”
“够三个月。但要做军服,还得加厚。”
“加厚。辽东冬天,冻死的比战死的多。”陈默看向二虎,“木工坊箭杆一天多少?”
“现在人手一天两百根顶天。”
“先不做箭头,只做杆。箭头让铁匠组锻打。沈大人,麻烦你跑趟辽阳卫,接军匠过来,再采购铁料、煤、硝石、硫磺。”
“是。”
会开到深夜。陈默走出公廨时,营区还有灯火。高炉工地架着火把,木工坊传来刨子声,纺织坊窗户映出女工缝纫的身影。
他转身回屋,挑亮油灯,摊开纸笔。除了奏章,还要写《辽东制造区战时生产预案》。
字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辽东的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