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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机模型能转一炷香的事,陈默压着未向外传。
时候未到。那物事眼下仍是精巧玩器,离实用尚远。倒是另一桩事,他催得急。
九月初三,格物院东侧新院里立起三间瓦房。院中置数口大缸,气味刺鼻。
此为新设“化工作坊”。
主事者乃格物院博士吴渊,原在钦天监研金石,被陈默调至此。
陈默指缸问道:“此便是硝?”
“是土硝。”吴渊道,“纯度约七成。”
“七成不足。”陈默道,“火器所用,须九成五以上。”
“那得用新法。”吴渊引陈默入内。
屋里墙边立数陶罐,以竹管相连。墙角堆硫磺矿石、硝石、木炭。
“此依公爷所绘图样营造。”吴渊指罐道,“硫铁矿石煅烧得气;此气以硝石引之,化为酸雾;酸雾入水,即成酸水。酸水再加硝石,可得硝强水。硝强水处理土硝,可提至九成五。”
陈默见陶罐多有熏黑之迹:“试成了么?”
“酸水已成。”吴渊至一陶罐前,小心舀出少许。液体倾入瓷碗滋滋作响,白烟腾起。
“此即浓酸水。”吴渊将碗挪远,“性极烈,能蚀金铁。”
陈默凝视碗中:“日产几何?”
“眼下这套,一日可得三十斤。”吴渊道,“罐子易漏气,须改进密封。”
“予你一千两。”陈默道,“一月之内,我要见日产三百斤之器投产。”
吴渊应下。
陈默离了化工作坊,转至农政司。
农政司主事王老丈正观一盆黑土。
“公爷请看此土。”王老丈道,“连种三年麦,肥力显衰。可有法子补肥?”
“粪肥不足么?”
“远远不足。”王老丈摇头。
陈默道:“格物院正在试制石肥。”
“石肥?”王老丈未曾听闻。
“即以金石之法制肥。”陈默释道,“劲力较粪肥猛,用量少,见效速。”
王老丈将信将疑:“金石所制……岂能如天地生养之肥?”
“一试便知。”陈默道。
此后两月,格物院东院昼夜不歇。
酸水工坊扩建,新砌炉灶,陶罐换为耐酸石罐。日产量提至三百斤。
硝强水工坊亦投产,日得五六十斤纯液。
火器药坊随即建起。吴渊亲定配比:硝七分五厘,硫一分,炭一分五厘——精确至钱。制得颗粒匀细之药。
首批药成,陈默邀兵部叶旺同至试射场。
先试旧药。装填,点火。
“砰”一声闷响。弹丸中靶缘,入木不深。
再试新药。
“砰——!”声脆响许多。弹丸中靶心,木屑四溅。
兵士验后回报:“此弹入木近三寸!较旧药深逾一半!”
叶旺夺铳亲试。连发三铳,铳铳中靶。
“好药!”他激动道,“若全军换用,火铳之威可增三成!”
陈默问吴渊:“本价几何?”
“较旧药高一成。”吴渊道,“然用量可减。总算来,本价相仿。”
“即行广制。”陈默定夺。
火器药事方定,石肥那边亦有信来。
吴渊携二学员,抱三陶罐至农政司。罐内分盛灰白粉、淡黄晶、透明液。
“此乃磷石粉、钾硝晶、氨水。”吴渊指罐道,“皆试过,肥力强于粪肥。”
王主事观试验田。田分四块:一施粪肥,一施磷石粉,一施钾硝晶,一空置对照。
麦子种下一月,施石肥的两块苗更高壮,叶更绿郁。
“方一月……”王主事喃喃,“差这许多?”
“石肥见效速。”吴渊道。
王主事起身,目中忽含泪。
“一辈子……未见过如此神肥。”他拭面道,“此物若推开,天下能多收多少粮啊!”
陈默问吴渊:“石肥可广制否?”
“可,然需物料。”吴渊道,“磷石江南少,须自湖广运。钾盐更缺,得往陇西寻。”
“物料之事,我遣人寻。”陈默道。
腊月二十,化工作坊首期投产。
陈默请相关官员观礼。消息传出,京中商人亦来探看。
吴渊当众演试:硫石投炉制酸,澄澈透亮。又演配药,成药乌黑发亮。末演石肥,得灰白粉剂。
观者称奇。
一药材商问:“此酸水……售否?”
吴渊望向陈默。
陈默颔首:“售。然眼下产量有限,先供军器农用。欲商用者,待扩产。”
“何时扩产?”数商同问。
“来年。”陈默道,“来年此时,产量翻十倍。”
事毕人散,陈默与吴渊最后离坊。
天色已暗,坊内炉火未熄。
“吴博士,”陈默道,“化工此道,你已启门。后路尚长。”
吴渊默然片刻:“公爷,下官时有惧。”
“惧何?”
“惧行太疾。”吴渊道,“药猛则战殁愈众,肥强则谷贱伤农。”
“故须立规。”陈默道,“不可因恐其害而止步。”
吴渊深吸一气:“下官明白了。”
二人出院。冬夜风寒,坊中炉火长明。
化工作坊已投产。
酸水有了,石肥有了,新式火器药有了。
此仅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