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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一样,晚上仍在聚精会神地阅读文稿。他伸手拿酒杯,结果碰倒了墨水瓶,弄脏了袖子,他骂了起来。我想起蓝叶,那是我的马,于是飞到马厩看它。我想起凯兰,就飞到他那里,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木杵和石臼捣药。这是多么美妙的梦境啊,想到什么,就可以飞过去,可以看见他们,而他们看不见我。不只如此,我不仅能看见他们,还能看到他们的颜色,他们灵魂的光芒。我父亲周身都是明亮的浅蓝色,蓝叶是淡褐色,凯兰似乎在闪烁,一时红,一时白。我往上飞去,越飞越高,俯瞰整个北疆,底下全是闪光的灵魂,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射出天上的繁星。
“奇怪的是,我在梦境里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回到身体里去。我感到床有一点点冷,但还是睡着了。第二天清晨吃早餐的时候,我注意到父亲的衣服袖子上沾有墨迹,我知道那不是梦。虽然很害怕,但我并没有就此放弃——那种欢喜难以抗拒。于是我一有空就飞,翱翔在群山和平原之上,观看俄尔赫人追猎大麋鹿,在来自冰原的暴风雪之中尽情舞蹈。有一次,我飞过了西边的海洋,飞了很远很远,希望看见极西之地的海岸。可是时间过了太久,我知道父亲还在等我吃晚餐,于是飞回到身体里,结果就像突然穿上冰衣雪裤,冻得我惨叫不止。我父亲找到我,发现我缩在房间的地板上瑟瑟发抖,像是刚从冰水里爬出来。
“当时我就告诉他了。他并不害怕,也不吃惊。他抱我上床,叫人送来热牛奶,陪着我,直到寒冷退散。然后他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地告诉我,你的族人怎样对待如我这样拥有天赋的人,嘱咐我永远不能告诉别人。”
“然后部落来了?”
“那是两个夏天之后的事。我后来特别谨慎,每次飞行都不超过一个钟头,而且总是在晚上,坐在烧旺的火堆旁。我第一次目睹了屠杀,一辆运送青石的马车从白银谷去往南边,四十来个牲口贩子带着战猫和矛鹰冲过去杀了个精光。战士们拿着刀在死者当中游走,不断地割下战利品,他们的光是黑色和暗红色。我以前从没见过灵魂逝去的样子,大多看起来就像是风吹熄了烛火,但有一个灵魂格外闪亮,越升越高,整个世界似乎都围绕着它,为它扭曲成一个漩涡,把它吸了进去,带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维林凑近了追问:“哪里?”
“我不知道。但有那么一瞬,我看见了漩涡里头的东西。好黑好暗。”她陷入沉默,抱紧胳膊,身子瑟瑟发抖,“很高兴我只看到过一次。”
“你以天赋为名提出警告,从而督促艾尔·默纳大人备战?”
达瑞娜点点头:“我跑过去告诉他这个消息,当着凯兰和阿达尔的面脱口而出。他要他们俩发誓保密,这么多年他们俩始终信守诺言。不过,我相信早有人怀疑过,比如赛恩李希,他似乎知情。”
“俄尔赫人不怕黑巫术吗?”
“他们和瑟奥达人一样,持尊敬的态度,因为他们知道尽管天赋可能被滥用,但除非真有其事,否则他们并不害怕拥有天赋的人。”说完,她扬起眉毛,期待地望着维林。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他心想。
“瑟奥达人称之为血歌。”他说。
她脸上掠过一丝恐慌,和观看萨满给出的幻象时一样。“瑟奥达人告诉你的?”
“一个盲女人。她自称勒苏丝·希尔·霖。我在马蒂舍森林见到了她。”
她越发惊恐,连说话声都在颤抖:“见到她?”
“那是一个隆冬的晴朗夏日。她说那是记忆,困在石中的记忆。她说了我的名字用瑟奥达语如何称呼。”
“伯纳尔·沙克·乌尔,”恐惧变成了迷惑,“是她给你起的名字?”她眨了眨眼,又摇头道:“当然是她了。”
“你认识她?”
“所有活着的瑟奥达人都知道她,但没人见过她……除了我。”
“什么时候?”
“我丈夫死后。”他察觉到达瑞娜的不安,就像有人知道坏消息早晚会来,而预感终于成真的那一刻。“她说的那些话……可是,我相信……他死的时候……”说话声几不可闻,她沉浸在回忆中。
“你丈夫?”维林提醒她。
达瑞娜看他的眼神充满戒备,甚至有些恼怒,慢慢地,又化作浓浓的哀伤。“我要想一想。感谢您诚实以告,大人。很高兴我没有信错人。”她说完站起身,走进了帐篷。
维林扭头望向北方,找到了赛恩李希所指的那颗星辰,此时它已高挂天际,比月亮还要明亮。艾文苏拉……据说在它的照耀下,世上从无战火。
好名字。他笑着想。总算有了个好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