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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然表情故作淡然状地这样回答。
其实我无意批评普通人的庸俗。显而易见的事被当作来自上天的灵感或一瞬即逝的创意,有时候也能振聋发聩,重新点燃普通人对人生和生命种种不可捉摸之处的兴趣,使他们热爱上观念——不论这个观念是多么微不足道。我永远会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欧文·高夫曼(Ewing Goffman)的情形,他的才华与洞察力令我爱到不行,所有其他人都会忽略的行为上的细枝末节,都难逃他的法眼。有次我们坐在露天咖啡座望着大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唉……我认为这里真是车满为患啊。”我一下子就对他崇拜到不行。或许他脑筋里其他重要事情太多了,才从来没考虑过这种区区小事,但他突如其来的顿悟,又能趁它新鲜出炉时清晰表达出来,这就很反庸俗了。而我,却是个深受尼采《不合时宜的沉思》(Unzeitgem sse Betrachtungen)影响的小势利鬼,主要是觉得自己的念头太庸俗了,要把它说出口,会让我迟疑个老半天的。
第二种庸俗的震撼,很多跟我相同处境的人都会碰到——那就是,一般拥有相当可观藏书量的人(比如我吧,我的书已经多到任何走进我房子的人都会第一个注意到,事实上它们早就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当他们家来客人的时候,那些人一走进门就例行公事地说:“哟!好多书啊!请问你都读过了吗?”最初我还以为,典型不读书的文盲才会问这种问题,此种人家里照例只有两排书,包括五本平装简易世界名著和分期付款购买的儿童大百科全书。但经验告诉我,很多我们以为还有点文化水准的人也会说这种话!他们仍旧认为,书架不过是个装“已读”文本的储物架,图书馆在他们心目中可谓是个仓库。
每当有人说:“艾柯吗?你的名字不就是人云亦云吗?”你可以一笑置之,如果你力求表现得很客气,充其量也只要说:“啊哈哈哈,这个笑话好好笑哦。”但当你非回答那个有关藏书的问题不可时,你则会觉得面部僵硬,下颚坚挺,大量冷汗沿脊椎流泻而下。一般来说,过去我都用一种轻蔑、嘲讽的口吻回答:“这个么,其实我一本都没读过呢,否则我干嘛把它们堆在这儿呀。”但这么作答很危险,因为它显然会招来那些进一步的自以为是的追问甚至审问:“那么你读完的书又放在哪儿呢”经典的答案是罗伯托·雷迪(Roberto Leydi)常说的那句:“那些读完的么?因为这里放不下,就都放到撒哈拉沙漠去了。”基本上这会震慑住对手,让他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我个人觉得未免太残忍了,而且会把人吓呆。现在我都采取先封后杀的击剑招式:“哦,这些只是我本月底前要读完的书,其他都放我办公室里了。”这种答案一方面暗示了某种无限广大的阅读计划,另一方面的潜台词则是:“我很忙,你可以滚蛋了。”
1 艾柯遭到戏弄是因为他的名字Eco有“回音”之意。
财产清单编制窍门
意大利政府保证会以具体行动保障国内大学自治,这可能吗?中世纪的时候,意大利的大学一度拥有自治权,想当年,那时的情况远比现在好。而在欧洲人眼中完美得如同传奇的美国大学也是实施自治的。德国大学则受地方有关机关管辖,但地方政府比中央集权行政机关有自知之明,所以在很多情况下——例如任命教授——地方议会不过是把大学内部早已决定的事做个正式批复罢了。而在意大利,如果一位科学家发现燃素不存在,除非他正好开一门燃素学原理的课,才有机会对外界宣布他的发现。课程名称一旦在提交教育部后有变更,就只能经由全国高等教育机构,再加上教育委员会、教育部长,以及其他若干我现在想不起叫什么名字的机构,经过长时间协商,才允许变更。
做科学研究能有进展,都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一条不曾有人走过的新路,并且要有少数几个其他人,以非同小可的决策弹性决定相信他。但如果在维提潘诺(Vitipeno)有人要搬动一张书桌,最后决策就非得来自罗马,而且这种例行咨询必须在基瓦索、特隆托拉、阿弗拉戈拉、蒙特雷普利、德奇其曼努等地转一圈才能真正执行。所以很显然,等到可以搬书桌时,已经没有必要搬动它了。
临时担任教职的老师,必须是声誉卓著、专业素养无人能取代的校外学者。但是从大学提出申请,到获得教育部的许可通知,学年也已经将近尾声了。很明显地,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诺贝尔奖得主当然不会来抽签,到头来我们只好揽下院长失业的小姨子在讲台上大放厥词。
很多研究陷入穷途末路,也总是因为烦琐的官僚手续,迫使我们浪费时间去解决种种无足轻重的问题。我目前在大学里做系主任,而若干年前,却奉命要把系里的财产编列一份详尽的清单。我们唯一的一名做杂事的职员,每天都有其他1000个问题要应付。不过我们可以把这件工作外包给一家民间机构,索价是30万里拉。这笔钱我们倒是有,但花钱买东西就该列入清单。问题是,清单如何列入清单?
我不得不成立了一个逻辑学家组成的委员会,请他们把手头研究工作搁置三天来对付这个头疼的问题。然后就是,他们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