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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5章 雪道归途

归义孤狼  | 作者:萧山说|  2026-10-08 10:19:05 | TXT下载 | ZIP下载

彼得被俘的第三十天,启程押解伊斯坦布尔。

高加索新指挥官亲自定的路线:不走大路。大路过野马口,太长,太显眼。走山南的雪道——沿阿拉斯河上游的冰封河谷南下,全程有四百里在奥斯曼控制区最深处,理论上没有一支敌军能靠近。

押解队五百人,骑兵三百,步兵两百,副将亲自带队。新指挥官给副将送行时只说了一句话:“活着送到。这个人比一场胜仗值钱——沙皇的两个儿子在我们手里,开春罗斯人的投鼠忌器,就全靠他了。”

雪道难行。河面冻了,但冻得薄厚不均,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让人心里发毛。囚车是个木笼,装了滑橇的底座,彼得披一件羊皮袄缩在笼里,从头到尾不说话,也不吃冻硬的面饼,只喝热水。押解第四日,他开了口,对旁边的骑兵说了句突厥语,口音生涩,但听得懂:“你们走得太慢了。”

骑兵没理他。

彼得笑了笑,缩回羊皮袄里,闭上了眼。

第六日,出了事。

出事的地方叫鹰喙滩,河面在这里拐了个急弯,两岸的崖壁夹着冰河,行军队列在冰面上拉出三四百步长。走到弯道中段,最前面的探路骑兵忽然连人带马消失了——冰面塌了一个窟窿,连一声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停!”副将嘶声吼道,“全体后退,离开弯道——”

话没喊完,两侧的崖顶上,滚石已经砸了下来。

这是山里最古老也最没办法的伏击——高处打低处,石头不要钱。百斤的大石头顺着崖壁蹦跳着砸进冰河,每一跳都砸碎一片冰面。押解队挤在弯道里,前不得,退不得,冰面在滚石的震击下咔嚓咔嚓裂开一道道黑缝。

“弃车!上岸!”副将一刀劈开囚车的锁,把彼得从笼里薅出来,“想活命就跟紧我!”

伏兵从崖顶顺着绳索下来了——全是山民打扮,裹着白羊皮袄,但手里的刀是罗斯军制的弯刀。雪原上的老对手了:溃散的车臣山民残部,两千多人,竟在这一段雪道上堵住了押解队。

副将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伏击,是算准了路线的劫囚。谁把路线泄出去的?知道这条雪道的,全军不超过十个人。

没时间想了。五百对两千,冰河上,山民从两侧崖壁滑下来,像两片白色的泥石流。副将把彼得推到队伍中间,亲自断后。第一轮接触,押解队的骑兵在开裂的冰面上根本冲不起来,只好下马步战,长矛结成圆阵,护着中间的囚车残骸。

山民的打法刁钻——不打人,专砸冰。他们用长杆和石块砸押解队脚下的冰面,冰一碎,人掉进冰窟窿,不会水的当场沉底,会水的爬上来时已被冻得握不住刀。半个时辰,押解队折了近百人,圆阵越缩越小。

彼得被裹在阵中央,忽然说了句什么,旁边的骑兵没听清。彼得提高了声音,这回是完整的突厥语:“往西岸打。西崖的石头少,他们的人薄。再不冲,都得死在冰上。”

副将扭头瞪他:“闭嘴,俘虏!”

“你的仗打得比我父亲好,”彼得面不改色,“但你不懂山民。我懂。我在高加索边境长大的。”

副将一咬牙,信了。圆阵转向西岸,三百骑兵把最后的气力全押上,硬生生从山民最薄的一侧凿开了一道口子,冲上了西岸的乱石滩。上岸就好办了——山民的野战本事一半在冰上,上了石头滩,奥斯曼的刀斧手反压回去,把追得最近的一股山民赶下了河。

激战持续到黄昏。山民见劫囚无望,呼啸一声,翻崖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雪地上只留下二百多具尸体。押解队清点:阵亡一百六十人,伤九十人,彼得毫发无损——他甚至还帮一个压断腿的奥斯曼兵裹了伤。

夜里宿营,副将坐在火堆边,盯着彼得看了很久,问:“你图什么?你要跑了,刚才冰上就跑了。”

彼得烤着火,淡淡道:“我落在你们手里,是我父亲棋局的一部分。死在半路,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沙皇需要我活着在你们手里,”彼得抬起眼,火光在他的蓝眼睛里跳,“活着的人质,比死了的英雄有用。我三弟在维也纳——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招的。等他学成带兵那一天,第一个要救的就是我。所以我会老老实实走到伊斯坦布尔,每天吃好睡好,等着。”

副将后背发凉。这哪里是二十一岁的战俘,这分明是沙皇棋盘上一枚自己会动的子。

第二天天没亮,押解队改了道——不再走河谷,翻山,走猎户的小径,宁可慢,也要避开一切能设伏的地方。第七日,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前哨带回来一个猎户,老头冻掉了半边耳朵,说前天夜里看见山梁北面来了一队人,三十几个,也是过山,带的是罗斯式的雪橇。

副将心里咯噔一下:前面还有一拨?这回是劫囚的,还是接应的?

他把队伍拉到山脊线的背风面,连夜给伊斯坦布尔和石堡各放了一只信鸽。放完鸽子,他回头望了一眼囚车里安安稳稳睡觉的彼得,忽然觉得自己押的不是一个俘虏,是一块烧红的铁——谁都想来抢,可抢到了手,烫的是谁,还不好说。

山风卷着雪粒子抽过脊线。北面那三十几个神秘过客的去向,连冻掉耳朵的老猎户也说不清了——雪把所有的脚印,都抹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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