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牛金果如所料，急调各营兵马沿岸布防，自登高台眺望，但见对岸火光如龙，不禁大笑：

“张辽欲效韩信背水一战耶？传令各营，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备齐，待敌半渡而击！”

殊不知此时上游十里处，周瑜率三千死士，皆着白衣，口衔枚，马裹蹄，正悄然踏冰而过。

黄河冰层厚薄不一，时有兵士坠入冰窟，无声无息便被激流卷走。

周瑜面色不变，只低喝：“疾行！天明前务必抵北岸！”

寅初时分，三千死士尽数渡河。

周瑜令众人伏于芦苇丛中，自登高窥探。只见十里外汾阴大营灯火通明，粮草堆积如山，守军不过千人。

“天助我也。”周瑜令分兵三路：一路袭粮仓，一路夺马厩，一路占烽火台。

忽有巡哨队经过，火把照耀下，见芦苇中人影晃动，大喝：“何人！”

周瑜当机立断，一箭射毙哨长，跃马而出：“杀！”

三千死士如虎出柙，直扑敌营。

守军猝不及防，顷刻大乱。

粮仓火起，烈焰冲天，战马惊嘶四散。烽火台守军急欲举火，却被周瑜亲兵抢先攻占。

对岸张辽见北岸火起，知周瑜得手，立即下令：“全军渡河！”

五百战船齐发，直扑北岸。

牛金此时方知中计，急分兵救火，然军心已乱。

张辽率先锋船先登，挥刀大呼：“张辽在此！降者不杀！”

魏军见主帅神兵天降，斗志尽丧，降者过半。

牛金率亲兵死战，被张辽三合斩于马下。

至天明，汾阴陷落，俘敌万余，得粮草二十万石。

张辽与周瑜会于城头，见周瑜左臂中箭，血染白袍，急令医官包扎。

“公瑾何至亲冒矢石？”张辽慨然。

周瑜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兵贵神速。今取汾阴，河东震动。当乘胜进军，逼安邑。如此，曹操必调重兵西援，中路压力可减矣。”

正议间，快马急报：“夏侯渊率五万铁骑已出上党，日夜兼程，五日内可抵安邑！”

张辽、周瑜相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战意。

“来的好。”张辽按刀北望，“便让妙才（夏侯渊字）见识下，何为‘辽来’！

邺城，袁谭府邸。

夜已深沉，书房中灯火如豆。

袁谭独坐案前，手中把玩一枚玉佩——此乃其父袁绍遗物。

门外隐约有甲士巡逻脚步声，那是曹丕派来的监军。

“大公子。”

屏风后转出一人，乃袁谭心腹谋士辛评，“细作回报，淳于琼已被牵招夺权，软禁府中。牵招尽撤馆陶外围守军，收缩兵力，坚壁清野。”

袁谭苦笑：“曹操果然不信我。”

“非但不信，更欲借刀杀人。”

辛评低声道，“今日曹丕宴请河北旧臣，席间故意提及官渡之战，言‘若本初（袁绍）听田丰、沮授之言，何至于此’。分明是敲打公子。”

袁谭握拳，玉佩硌得掌心生疼：“父亲基业，尽毁我手。今虽苟活，实同囚徒。评兄，我当如何？”

辛评环视四周，以指蘸茶，在案上写八字：外结徐康，内联旧部。

袁谭瞳孔骤缩：“此……此乃灭族之祸！”

“公子以为，曹操真会容袁氏久居河北乎？”辛评冷笑，“待平定徐康，兔死狗烹之时，公子欲做田丰第二，还是许攸第二？”

田丰被袁绍所杀，许攸为曹操所诛，皆河北谋士下场。袁谭汗出如浆。

正犹豫间，忽有密使自后门潜入，呈上蜡丸。袁谭剖之，乃徐康亲笔：

“显思兄台鉴：孟德诈术，兄所知深矣。今四路并进，河北必破。兄若助我，事成之日，当以冀州相还，续本初公香火。若执迷，则玉石俱焚。三日为期，馆陶城下，静候佳音。”

信末盖“徐康之印”，朱红刺目。

辛评急道：“此天赐良机！公子可密令旧部，待黄忠攻馆陶时，开城响应。再遣心腹联络青州袁熙（袁谭弟），南北呼应，大事可成！”

袁谭闭目良久，忽睁眼，目中已有决绝：“父亲，儿不孝，未能守业。然今日之势，不反亦死，反或可生。”

转向辛评，“你亲赴馆陶，密会朱灵营中王门、马延二将——此二人曾受我父大恩，必肯相助。约定：待黄忠兵至，举火为号，开西门。”

事毕，袁谭独对孤灯，忽闻窗外更鼓声。三更天了。

“明日此时，不知身在何处。”他喃喃自语，将父亲玉佩贴于心口。

二月初一，馆陶城。

黄忠十万大军已渡黄河，驻扎城东三十里。左路军副将孙策，年方二十六，金甲红袍，此刻正于帐中请战：

“老将军，何不即刻攻城？牵招不过三万守军，我军十倍于敌，一日可下！”

黄忠抚髯，目视沙盘：“伯符勇烈，然馆陶城坚，强攻伤亡必重。且……”

他指了指城西粮仓，“牵招已将粮草尽移入城，摆出死守之势。此中恐有诈。”

孙策不以为然：“纵有诈，在绝对兵力前，何足道哉！”

正争执间，亲兵引一人密入，乃辛评。辛评呈上袁谭密信及馆陶城防图，具言内应之事。

黄忠览毕，目射精光：“王门、马延可信否？”

“此二人家小皆在邺城，若诈降，家族尽灭。”辛评道，“且袁公子已质其子于我军中。”

孙策大喜：“天助我也！当速发兵！”

黄忠沉吟：“约定何时举事？”

“明夜子时，西门举火三把，即开城门。”

“好！”黄忠拍案，“伯符，你率五万军伏于西门三里外林中。我率余部佯攻东门，牵制牵招主力。

待城门开，你速抢占西门，我则挥军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