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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指挥着句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飞向餐桌的上空,可能性更大的是,他说话的时候就是得用手指尖夹点纸,这是他在普莱瑟河畔的莱比锡市[4]做大学讲师教哲学时留下的老习惯。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
兰波并不是真的期待会有回答,他把条子插在收银台旁的钉子上,从大胡子下面轻轻地吹出那几个字,并不是作为问题,更像是一小段乐曲: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来,来……”
自从书商上次到过养蜂人小屋之后,他就开始往窝里放作家安托南·阿尔托[5]的书。“本季的宠儿。”克鲁索冲着新鲜滚烫地哗哗流进水池的水腾出的蒸汽说。那些书的标题都是类似“结束上帝的审判”或者“梵高,因社会而自杀的人”这类的句子。艾德不得不承认,兰波朗诵的阿尔托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意识到自己关于诗其实所知无几,虽然装了满脑子的存货。“在一股屎味儿的地方/闻到生命的味道。”这句倒是很明白。只是艾德此前从未想到诸如“追求粪便”这样的话也可以——成为诗。“生活中/有样东西/诱惑众生/这东西就是,没错/狗屎。”如果用法语说,那这诗听上去肯定完全不一样。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从兰波身上还总是能学到点什么的。
相比较书的内容,附录里面的作者照片倒是给艾德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摄影师是一个叫乔治·帕斯捷)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没有嘴唇的人,而阿尔托就是个没有嘴唇的人。诗人的下巴突出,鼻子突出,本应是嘴的地方只有一个窟窿,一条褶皱横穿过这个窟窿,几乎延伸到耳根。那褶皱看上去更像是一根线,勾勒出嘴的大致样子。如果安托南·阿尔托有嘴唇的话,那肯定就是长在嘴里面了,也就是说,他是用长在嘴里面的嘴唇在说话。类似的嘴到目前为止艾德只记得在海纳·米勒[6]的照片上见过,但米勒的嘴唇还不是完全看不见。这位著名作家很受那些看书的短工的推崇,兰波到处引用这个人的话,据说米勒曾说过这样的话:“阿尔托,痛苦的语言!”这句话艾德也马上就听懂了。按说,在这个地方解释两者之间的关联并指出嘴唇和文学的内在联系,这应该是兰波的特权,但兰波只是又引用了一句米勒的话:“如果站在欧洲的废墟上看的话,阿尔托的文章会成为经典。”
那么,薄嘴唇的人和没嘴唇的人创作的文学作品还有意义吗?——艾德的问题激怒了兰波。艾德认为他有理由生气。他的评论太幼稚,纯粹是狂妄无知的表现。是的,艾德情绪的确高,甚至有种幼稚的狂妄,因为他是那个拥有了C的男人,而且C有嘴唇,用不完的嘴唇。
[1] 法语,意为“新的洗碗工”。
[2] “万物皆流”是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名言。
[3] “上帝已死”是德国哲学家尼采的名言。
[4] 普莱瑟河(Pleiβe)是埃尔斯特河的支流,在萨克森州的莱比锡市(Leipzig)开始分流。
[5] 安托南·阿尔托(Antonin Artaud,1896—1948),法国戏剧家、诗人、演员。
[6] 海纳·米勒(Heiner Müller,1929—1995),德国剧作家。
改变
7月20日。“……突然开始小声说话,站起身,唱歌,做几个舞蹈里的折返动作,眼睛闪闪发亮。或者她去上厕所的时候,半夜里,踮着脚尖走到外面,走进过道,胳膊伸到空中,用修长的手指打着响指,噼,啪,噼,就像是飘在空中的脚步声……我觉得,她这样做不是因为我,不是为了让我看。有的时候我们正是很安静时,然后……应该怎么说呢?我想,那跟我没关系,或许也跟我们俩没关系,只跟她自己有关系。”
“很有可能,艾德。”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快乐。”
“你快乐的方式不一样。”
“自从G不在了,老伙计。”
“你找到了克鲁索,你找到了我,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完全孤独的。”
“我向你隐瞒了一些事。”
“好了,艾德,你知道,我躺在这里,在海边这个舒适的洞穴里,慢慢地和潮汐融为一体。这时你来看我了,跟我说话,我想,这是最让我高兴的事了,老天,我是说,对于一只处在我这种状态中的狐狸而言……”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早晨。C躺在我的床上就像一个幻影,像虚构的。她把头发别在耳后望向大海的时候……非常镇定,你明白吗?她说自己从来不打理头发,不做发型什么的,就是头发而已,像流苏一样,她都是自己剪,或许就是用她的折叠刀。她看着窗户那边,脸上带着临近圣诞时的那种光彩,四周的一切都跟着焕发光彩,地平线,松树,所有一切。突然,她问我是不是更喜欢那样。”艾德的脸红了。
“她到你房间里的时候,你睡着了,是不?都是一场梦,所有你做过的,都是……”
“一场梦。尽管如此我还是以为她不会为了这个再来。”
“明白。”
“是的,你明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第一个。”
“是啊,见鬼。”
“你会记着她,不管以后会怎样,我的朋友。她是你的处女作,你的成人礼,也是你将用来收藏照片的相册。”
“这些跟G都没有关系。”
“没有,艾德,一点关系都没有。”
“和她的一切都……”
“不受影响。”
“我们昨天到海滩去了,C画了画儿,她随身总是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