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全部用有限的几种暗色画成,让人以为她用的是衣服的染料。英曼读着附在图上的说明文字,它们记述了山羊吃的食物,彼此之间的态度,以及每一天情绪的变化。在英曼看来,她似乎打算一点不落地为山羊的习俗作个全记录。
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英曼想,做个高踞云端的隐士。让喧嚣烦扰的世界在记忆中淡忘,一心只关注上帝所造的更优美的事物。但他日记读得越多,越是禁不住想,当那女人翻阅几十年的日记,计算距年轻时的某件往事过了多少岁月,该是怎么一种心情。那个她想嫁的黄头发农家少年,那一次短暂的浪漫。在秋收后某一日欢闹难忘的舞会上他们相遇,一轮金黄的月亮挂在树梢,她在门廊上张开双唇,吻着他,屋内小提琴奏着古老的乐曲,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兴奋。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太多年月,即使没有那份与之相伴的甜美记忆,单单是这个数字便足以叫人黯然神伤。
英曼四下看了看,发现车上连一块镜子都没有,他推想那女人平时梳洗一定全靠感觉。她是否连自己近年的模样都不知道呢?长长的头发,像蛛丝一样又细又白;眼睛周围和颌下的皮肤松弛下垂,堆满褶子;额头上布满褐色的斑点,耳朵上生出短毛。只有脸颊是红润的,蓝色的瞳仁依然明亮。如果在她面前举起一面镜子,她会不会被镜中白发苍苍的老人惊得当堂倒退?因为在她心里,仍然保留着自己几十年前的模样。与世隔绝的人,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英曼等了很久,那女人还没有回来。曙光升起,他吹熄油灯,又掰断一些木柴添到小炉子里。他想出发,却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连感谢的话都不说一句。上午已经过去大半,那女人方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手掐后腿拎着一对野兔。
——我得走了,英曼说,我只想看看能不能付你一点饭钱和药钱。
——你尽管付,她说,但我是不会收的。
——那么多谢你了。英曼说。
——你听着,如果我有一个儿子,我也会对他说同样的话,你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英曼说。
他转身向车外走,却又被她叫住。带上这个,她说着递给英曼一张纸,上面极为精细地画着一嘟噜腐臭花秋天结的蓝紫色的果实。
自由自在的野人
晨曦初现,鲁比就起身出去,要到下面大屋,给炉子生火,热一锅玉米粥,再煎几只鸡蛋。天还很暗,看不清东西,雾气笼罩在周围。一年四季,除了冬天,几乎每天早晨布莱克谷都会聚集着这样的浓雾,一两个小时才散。走到房子附近,她瞧见玉米仓旁边站着一个穿一身黑衣的男人。鲁比径直走进厨房,门框上方钉着两个分叉的树枝,猎枪就架在上面,已经装好了弹药。她取下猎枪,将两个击锤都搬到后面,然后快步朝玉米仓走去。
那人戴着一顶宽边软帽,帽檐压得很低,头向下垂着。他的肩膀靠在仓壁上,一腿支地,另一腿斜叉过来,只用脚尖点地,一派轻松惬章,像是靠在路边树上等车的行人,想着心事打发时间。
虽然光线昏暗,鲁比还是能够看出,那人衣服的料子和做工都极其考究。靴子尽管有点旧,但怎么看也更配一位绅士,而不是偷玉米的小贼。只有一样,与他目前极端悠闲的派头不相称:他的整个右臂都插进仓壁木板之间的缝隙里。
鲁比直接走到他面前,枪口下垂,但至少还对着他的膝盖,她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个偷玉米的贼。这时那人仰起头,帽檐让开视线,他看着鲁比咧嘴一笑说:真他妈的不巧。
——这么说你还没死?
——还没有,斯特布罗德说,快把你爹放开。
鲁比把猎枪靠在玉米仓上,打开门锁走了进去。她把铁链从地上拔出来,撬开夹子将他的手放脱,然后回到外面。斯特布罗德把手从玉米仓里抽了出来,尽管夹子上垫了布,他手腕肉少的地方还是给咬出了一道滴血的口子,小臂上一片青紫。他用没受伤的手揉了一会,然后摘下帽子,取出一方质地上乘的亚麻手帕,擦拭额头和脖子。
——被夹子夹住,这一夜可真长啊!他说。
——那是。鲁比看着斯特布罗德说。他有了一些变化,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老人。他的头发掉了一半,胡须花白,倒是一点没胖,仍然那么瘦小,一根竹竿也比他肉多。
——你现在多大年纪了?她问。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在心里计算着。
——可能有四十五了。他过了一会儿说。
——四十五?
——差不多。
——你看起来不像。
——谢谢。
——你理解反了。
——哦。
——换做另外一个人,鲁比说,我就会问,明明看着不像缺钱的样,怎么还来偷我们的玉米。但我太了解你了,你是这偷点那偷点,想弄出一锅烧酒。那身衣服不是偷的,就是打牌赢的。
——差不多吧。
——你肯定是从战场上逃跑了。
——作为战斗英雄,我休个假是理所当然。
——你?
——每一次战斗,都是我带头冲锋。斯特布罗德说。
——我听人讲,军官往往派最窝囊的人冲在前面,好趁早摆脱他们。鲁比说。
然后她不等斯特布罗德张口作答便说:你跟我来。她拿起猎枪走回房子,叫斯特布罗德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等着。鲁比进屋点起火,烧上一壶咖啡,揉好面团,然后开始麻利地张罗早餐:小面饼、玉米粥、鸡蛋,还有几片煎咸肉。
艾达下来,坐进窗边的椅子里喝咖啡,和往常一样,一大早总是恹恹的。
——我们终于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