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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发上,把我忘掉了。
该是我溜走的时候。但是,我听见平台上传来的喧闹声和欢笑声,以及那边沙发上达吕斯和宾客大声的说话声,我禁不住想留下听听。音乐盖住他们的说话,听不清楚说些什么。
有人敲门,达吕斯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我跟前朝我笑了笑。其他人继续在谈论,争得热火朝天,那位穿运动服的男子比划着手势,好像要说服他们什么。
前厅传来声音,渐渐大了。达吕斯的声音和一个语调低沉的女子的声音。我转过身看,达吕斯陪着一对夫妇,三个人站在大厅的门槛上。男的是一位高个头的棕发男子,穿着灰色西服,脸部臃肿,蓝眼睛凸出;女的穿着黄色的夏裙,露出双肩。
“我们来得太迟了。”男的说,“大家都走了……”
他的声音里略带有腔调。
“还没有走,”达吕斯说,“他们在上面等我们。”
他挽着他们俩的胳膊。
我只见这位女宾的侧面,她转过身来,我的心“噗通”一跳,我认出她就是雅克丽娜。他们朝我走来,我就像木头人一样自动地站起来。
达吕斯把他们介绍给我:
“乔治和黛蕾丝·盖斯雷。”
我向他们点头致意,我直视着那位叫黛蕾丝·盖斯雷的女人。但她见到我没有皱眉头,从表面上看,她好像不认识我。达吕斯想介绍我时叫不出我名字,感到有点尴尬。
“他们是我楼下的邻居。”他对我说,“他们的到来,我非常高兴……楼上的声音这么吵,他们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盖斯雷耸了耸肩。
“睡觉?……还早呢!”他说,“白昼刚刚开始。”
我的目光努力在寻找她的目光,试图与它相遇。但它是茫然的,她不看我,或者她毫不犹豫地假装不知道我在场。达吕斯带他们到大厅的另一头,到一些宾客坐的沙发那边。那位穿运动衣的男子站起来,向黛蕾丝·盖斯雷问好,争论又开始了,盖斯雷很健谈。她稍稍退在后面,好像有点不高兴,或不耐烦。我想走到她跟前,拉她到一旁,低声对她说:
“您好!雅克丽娜。”
但我愣在那里,心里在寻找一条阿里阿德涅之线,能把十五年前的但丁咖啡馆或图纳尔旅馆,跟现在这个玻璃窗朝布洛涅森林敞开的客厅连起来。但找不到任何线索。我成了海市蜃楼的受害者。然而,要是认真思索一下,这些地方都在同一个城市,相隔不远。我努力想象去但丁咖啡馆的最近路线:经环城路到达南岸,再从奥尔良门直驶到圣米歇尔林荫大道……八月这时光,不用一刻钟就到。
那位穿运动衣的男子和她说话,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我看她的侧影,她的头发变成了什么样子?十五年之前,长头发一直披散到腰部,现在她剪短了头发,留到肩窝上。她抽烟,但不再咳嗽。
“您和我们一起上去吗?”达吕斯问我。
他让其他宾客留在沙发上,陪着乔治和黛蕾丝·盖斯雷夫妇。黛蕾丝,为什么她改了名字?
在阳台上,他们走在我的前面。
“要爬舷梯上去。”达吕斯说。
他指给我们看阳台末端有一道水泥楼梯。
“船长,我们要朝哪里开航?”盖斯雷亲热地拍了拍达吕斯的肩膀。
黛蕾丝·盖斯雷和我在他们的后面,并排着走,她朝我笑了笑。但这是一种对陌生人的礼节性微笑。
“您已登上去过吗?”她问我。
“没有,还没有,这是第一次。”
“从上面看四面的景色真是妙极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我说,因为她用一种无人称、冷淡的语气说。
一个大平台。大多数宾客坐在本色的帆布椅上。宾客三五成群,围拢在一起聊天。达吕斯走过去,停在一群宾客前。我走在盖斯雷和他太太后面。她好像忘记我的在场。他们在平台边缘碰见一对夫妇,四个人开始聊起来。她和盖斯雷站着,背倚在栏杆上。盖斯雷和其他两人用英语交谈,她不时用法语打断他们的谈话。我也倚在平台的栏杆上,她正好站在我的身后。其他三人用英语继续交谈。女歌唱家的声音盖住了嘈杂声。我开始用口哨吹出歌曲的迭句,她转过头来。
“对不起。”我对她说。
“别客气。”
她朝我笑了笑,但还是刚才那种茫然的微笑,一声不吭。我不得不又补充一句:
“夜真美……”
盖斯雷和另外两人正谈得带劲,他的声音有点鼻音。
“这里真惬意!”我对她说,“这是布洛涅森林带来的清爽……”
“是啊!”
她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然后把烟盒递给我。
“谢谢!我不抽烟。”
“您不抽好……”
她用打火机点了烟。
“我想戒掉好几次,”她对我说,“但我做不到……”
“您现在不咳嗽了吗?”
她好像对我的问题有点意外。
“我戒了烟。”我对她说,“因为我抽了咳嗽。”
她没有反应,装得真不认识我的样子。
“真遗憾,这里听得见环城路上的声音。”我说。
“您听到了吗?我家里却听不见……我住在四楼。”
“环城路也有它的好处。”我对她说,“刚才我从图纳尔码头来这里只用了十分钟。”
最后这句话仍使她无动于衷,她总是对我微笑着,一种冷漠的微笑。
“您是达吕斯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和坐电梯时那位女人问的一样。
“不是。”我答道,“我是达吕斯的一个女友的朋友……雅克丽娜。”
我避免遇上她的目光,注视着地面树下的一盏路灯。
“我不认识她。”
“夏天您待在巴黎吗?”我问她。
“下周我和我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