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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的腊月,寒风是从骨头缝里开始刮起的。它卷过豫西赤地千里的荒原,掠过枯死发黑的树林,最后撞击在洛阳那巨大、沉默、宛如巨兽脊背般的青灰色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哀啸,仿佛无数冤魂在提前哭嚎。
城外,昔日肥沃的田地早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冻结的泥泞上覆盖着灰白色的霜。更远处,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海。那不是军队,至少不全是。那是几十万被饥饿、仇恨和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驱赶着的流民。
他们像一片蠕动着的、肮脏的苔藓,覆盖了大地,散发出的酸臭、汗臭和绝望的气息,甚至压过了战场固有的血腥与硝烟味。无数面破损的、字迹不清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偶尔被风扯动一下,露出字或各种营头的代号。篝火星星点点,如同鬼火,映照着一张张麻木、菜色、被苦难雕刻得近乎狰狞的面孔。
赵石头蜷缩在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土坎后面,把自己缩得更紧些,试图留住体内最后一丝热气。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早就硬得像块铁板,棉花从无数破洞里钻出来,沾满了泥浆和某种暗红色的凝固物。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根削尖了的竹竿——他的。竹竿冰冷刺骨,握久了,手掌的皮肉都像是要粘在上面。
两天了。像噩梦一样的两天。
第一天,他被后面的人潮裹挟着,第一次冲向那座巨兽般的城池。那时候,头目们声嘶力竭的呐喊、赏银百两、女人十个的许诺,还能像劣酒一样烧得他脑袋发昏,让他暂时忘记恐惧,只剩下对粮食和白面馒头的疯狂渴望。他跟着人群嚎叫,盲目地向前冲。
然后,城头上飞下来一片黑云。
那不是云,是箭。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箭雨。它们带着死亡特有的尖啸声,泼洒下来。赵石头亲眼看到前面一个扛着木梯的汉子,被三支箭同时钉穿,一声没吭就扑倒在地,血像小溪一样从他身下汩汩流出,瞬间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木梯重重砸下,又引起一片惨叫。
滚木礌石紧接着砸落。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石头,或者是一整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木,从高高的城墙上被推下来,带着沉闷恐怖的呼啸。它们砸进人群里,就是一片血肉模糊。被正面砸中的人瞬间就成了肉泥,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散开;被擦到的也是筋断骨折,倒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还有那金汁。几口大锅在城头上冒着呛人的黄绿色烟雾,守军用长柄铁勺舀起那沸腾的、由粪便、毒药和油脂熬成的恶臭液体,奋力泼下。被浇中的人,皮肤立刻作响,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然后迅速溃烂流脓,发出烧焦皮毛和腐烂混合的可怕气味。
他们疼得满地打滚,指甲在冻土上抠出深深的痕迹,惨叫之声能刺穿所有人的耳膜,直到声音嘶哑、彻底咽气,变成一具蜷缩焦黑的恐怖尸骸。
赵石头是踩着什么冲到城墙根下的?是尚存余温的尸体,是滑腻腻的内脏肠子,是粘稠半凝固的血液和脑浆。他摔了一跤,手按下去,摸到一团柔软滑腻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段灰白色的肠子,缠着几只正在忙碌的绿头苍蝇。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肚子里那点可怜的酸水混合着早上喝下的照见人影的稀粥,全都呕了个干净。
城墙根下并非乐土,而是另一种地狱。这里箭矢稍稀,但来自头顶的死亡威胁更加直接。守军拿着长长的叉竿,拼命将靠上城墙的云梯推倒。梯子上攀爬的流民就像下饺子一样惨叫着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群中。沸油、燃烧的柴捆、甚至是大块大块的砖头,雨点般落下。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墙根下乱窜,躲避着不断砸落的死亡。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就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轰隆一声,泥土混合着碎肉溅了他一身。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架被火油点燃、正在熊熊燃烧的简陋冲车残骸后面,灼热的气浪烤得他脸皮发疼,但也暂时给了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第一天的进攻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跟着溃退的人流失魂落魄地逃回来,瘫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停不下来。王五,他们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头目,清点着人手,出去时几十号人,回来只剩不到二十,个个带伤,人人脸上写着惊恐和麻木。王五自己也是脸色苍白,骂骂咧咧,却掩饰不住那丝后怕。
休整?哪有什么休整。寒夜里,他们几十个人挤在一起,靠着几具还没完全僵硬的尸体挡风。伤兵在不远处一声接一声地惨叫,直到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
发放下来的比清水稠不了多少,喝下去只会更冷更饿。赵石头看着怀里那袋昨天拼命抢来、如今只剩一小半的混合着泥土麦壳的粮食,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指望,却丝毫感觉不到安全。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进攻又开始了。
这一次,沉默取代了呐喊。人群被棍棒和督战队的钢刀驱赶着,再次走向那片尸山血海。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但后退立刻就会死,向前冲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这种最原始的算计,驱使着人们麻木地移动脚步。
战场变得更加恐怖。昨天的尸体大多还留在原地,冻得硬邦邦,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和肿胀。寒鸦和野狗在其中撕扯争抢,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凝固的血液让地面打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摔倒就再也起不来。
守军的反击似乎没有第一天那么猛烈了,箭雨变得稀疏,滚木礌石砸下的频率也降低了。但活下来的人都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