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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了,他终于成了这少数之一。
设备进场那天,产业园放了一挂鞭炮。
不是本地习俗,是王北舟从国内带过来的习惯。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周边的村民都引了过来,以为是枪声,后来发现是红纸屑满天飞,纷纷捂着耳朵笑。
玛丽大婶说,这是她头一回在克瓦勒区见到放鞭炮。问李朴什么意思,李朴想了想,说:
“告诉土地,我们来真的了。”
设备安装用了十天。
中国的工程师通过视频远程指导,本地工人负责动手。王北舟每天蹲在安装现场,跟着工人一起拧螺丝、接电线、调试控制面板。他那身工装已经洗不出本色,裤腿上永远沾着机油和红土的混合色。
有一次,李朴去工地巡视,看见王北舟正和一个本地年轻工人蹲在地上,对着图纸争论。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争到激动处,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斯瓦希里语夹杂着中文,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最后,王北舟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手机,给国内工程师打视频电话。
工程师在屏幕里看了几眼,用中文说:“你们俩都对。那条线路有两种接法,一种省线但费电,一种费线但省电。自己选。”
王北舟愣了愣,把手机递给那个本地工人。工人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的中国面孔,听工程师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又解释了一遍,然后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选择了第二种接法。
费线,但省电。
他们一起把那条线路接好,试机一次成功。
那天晚上,王北舟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生产线上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以为朴哥再也不会信任他,以为在坦桑的日子到头了。
现在,他蹲在饲料车间门口,看着那两台巨大的机器在夕阳下闪着冷硬的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掏出手机,给李朴发了条消息:
“朴哥,饲料车间试机成功。明天开始试生产。”
李朴很快回复:“好。后天第一批小农户签约,你准备一下。”
王北舟看着那行字,嘴角咧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小农户签约。
那是产业园带动周边农户的第一步。也是他王北舟,从“犯错的经理”变成“能扛事的负责人”的第一步。
签约仪式选在村委会的大榕树下。
不是刻意复古,是因为村委会办公室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第一批报名的农户有八十七户,比预期少了十三户。玛丽大婶说,有些人在观望,想看看第一批签约的人能不能真拿到钱。
李朴说,那就让第一批人拿到钱。
签约那天,榕树下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穿着节日盛装的,有刚从地里赶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姆博韦带着几个种植组的工人,维持秩序,发号牌,嗓子都快喊哑了。
王北舟坐在签约桌后面,面前是一摞厚厚的合同。合同是斯瓦希里语写的,条款简单直白,每一页都有手绘的示意图——玉米长什么样,木薯长什么样,鱼长什么样,收购价格写在旁边,一目了然。
第一个签约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签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她不会写字,按手印。按完,王北舟把合同递给她一份,又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五公斤玉米种子和一袋复合肥。
“这是预付款。”王北舟说,让玛丽大婶翻译成当地土话,“种子和肥料,不收钱。收成的时候,从收购款里扣。”
女人抱着种子,愣愣地看着王北舟,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孩子和种子转身走了。
玛丽大婶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王北舟说:“她丈夫去年生病死了,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去年种玉米,种子被商人骗了,没收成。”
王北舟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喊:“下一个。”
签约仪式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八十七户,一户一户签,一户一户发种子。榕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又渐渐拉长。
最后一个农户签完离开时,王北舟发现自己手边那摞合同只剩最后一张。
那是预留的,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他看着那张空白合同,想起生产线上的日子,想起贝拉离开时那个落寞的背影,想起自己曾经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
玛丽大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累了?”
王北舟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摇摇头。
“玛丽大婶,”他忽然问,“你说,这些人真的会相信我们吗?”
玛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们不信你,他们信种子。种子发芽了,他们就信了。”
王北舟愣了愣,然后笑了。
是啊,种子会发芽的。
签约仪式后一周,产业园迎来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客人”。
不是投资商,不是官员,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
他们是附近村小学的学生,由老师带着,来“参观现代化农业”。区教育局安排的,说是“爱国主义教育”的一部分——让学生们看看,外国投资者是怎么在坦桑的土地上建设未来的。
李朴那天正好在工地,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围住。他们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用磕巴的英语问各种问题:
“你从哪来的?”
“中国。”
“中国在哪里?”
“很远的地方,坐飞机要一天。”
“你为什么来我们这儿?”
李朴想了想,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因为你们这儿的土地很好,太阳很好,人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