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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秘境第四百一十八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浑没了。
不是消散。消散是从浑到不浑。浑没了,是连“浑”这个字都浑没了。前一瞬漫天的浑意、浑物、浑土,下一瞬干干净净。虚空还是那片虚空,但虚空中多了一样东西。
沌。
那沌极古极远极全。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对象,没有主体。它不冲谁来,不冲谁去。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沌本身。
如同一片天地未分的虚空。天不在上,地不在下,清不在升,浊不在降。没有上下的分别,没有清浊的差异,没有升降的动向。一切浑然一体,但不是浑。浑还有“一体”可以称,沌连“一体”的念头都尚未生出。浑是浑然一体,沌是“浑然一体”都未曾有过的那个状态。
赵天站住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沌”。
那沌不是浑。浑是“分这个动作从未发生”,沌是“分这个念头从未诞生”。浑是诸多事物浑然一体,沌是连“诸多事物”这个概念都不存在。浑中无界可分,沌中无“界”可立。浑是一个极古极远的整体,沌是那个整体还在“无”中沉睡时的面目。
如同一粒种子。浑是种子中仁与壳、胚与乳浑为一体,分不出哪里是仁哪里是壳。沌是这粒种子尚未被种下、尚未被唤醒、尚未开始生长的那个状态——那时它还不是“种子”,只是一粒“可能”。没有仁可寻,没有壳可寻,没有胚可寻,没有乳可寻。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那个在,便是沌。
北玄冰蓝长剑以极自然的方式“沌”了。她看着自己的剑。剑身上冰晶法则的纹路与剑本身浑在了一起,但此刻,连“浑在了一起”这个感知都消融了。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剑,还是剑在看自己,还是“看”这件事本身在看它自己。她开口:“沌域。”
赤霄白金烈日以极自然的方式“沌”了。她身周的光与暖浑在了一起,但此刻,连“光”与“暖”这两个字的分别都消融了。她开口:“沌道。”
天璇深紫雷霆以极自然的方式“沌”了。他身周的电流与虚空浑在了一起,但此刻,连“电流”与“虚空”的边界都从未存在过。他开口:“沌阶。”
赵天沉默。沉默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沌本身。沉默没有“沉默”这个念头。沉默只是以沌的方式在着。
他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虚空中有了东西。那东西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沌本身。
山沌从山的碎片中站起。山沌不是山被浑了。山沌是山以最原始的方式在着。山就是山,但山中石、土、树、水、雾的分别从未诞生。石就是土,土就是树,树就是水,水就是雾,雾就是石。你不需要“分不清”哪里是石的起点、哪里是土的终点,因为“起点”与“终点”这两个词尚未被发明。山沌以极自然的方式“沌”着。它的在,便是沌。它的沌,便是它的本来面目。
水沌从水的碎片中流出。水就是水,但水中的清、浊、深、浅、急、缓的分别从未诞生。清就是浊,浊就是清,深处就是浅处,浅处就是深处。火沌、风沌、雷沌、冰沌、暗沌、光沌、金沌、木沌、土沌,万种沌物从虚空中同时凝出。
赵天看着万沌。万沌不扑,不立,不在,不素,不净,不明,不朴,不浑。万沌以极自然的方式“沌”着。它们不清晰,不明澈,不纯粹,不统一,不完整。山不纯是山,水不纯是水。但恰恰是这种“不纯”,让它们以最本然的方式在着——不纯,才是最初的样子。
赵天感受到沌意穿透自己的帝体。
那沌意极细极深极古。它不做任何事。它不破坏,不摧毁,不终结,不去除,不净化,不素化,不朴化,不浑化。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沌”着。沌你的“浑”,沌你的“朴”,沌你的“素”,沌你的“净”,沌你的“明”,沌你的“光”,沌你的“如”,沌你的“真”,沌你的“极”,沌你的“绝”,沌你的“亡”,沌你的“灭”,沌你的“杀”,沌你的“战”,沌你的“帝”,沌你的一切“存在”。沌你的“存在”本身。沌你的“不存在”本身。沌你的“浑”本身。沌你的“沌”本身。
帝体以极自然的方式“沌”了。
赵天忽然发觉,沌与浑有一个根本的差别。
浑是“不分”。但“不分”这个念头,仍然暗含着一个“分”的存在,然后选择了“不分”。浑是对“分”的否定。浑是“一切都在一起,无法分开”。浑中还有一个“在一起”的感知。
沌没有“在一起”。沌里连“在一起”都尚未分出来。浑是一条河中的所有水都混在了一起,沌是这条河尚未从大地中涌出、尚未成为一条河的那个状态。你甚至不能说它是“水”,因为“水”这个概念本身还没有诞生。
赵天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极沌。掌纹与掌肉浑在了一起,但此刻,连“掌纹”与“掌肉”这两个名称都消融了。他看到的是一只极完整的手——不,他看到的甚至不是一只“手”,而是“手”这个字所指向的那个东西本身。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它就是它。
但他知道,手还在。他还在。沌没有让他消失。沌让他以最本然的方式在着——因为沌消除了“分别”的源头。当“分别”的源头消失时,剩下的便是“本来”。
赵天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极古,每一个字都以极自然的方式“沌”入万沌之中:
“玉神十一层,浑真初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