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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颜色的数目应该是个素数。希瑟就从来没能看出蓝色和紫色之间的那个“靛”。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颜色之外的东西上。
被她附体的这个人——又是个男人,至少感觉上是,因为此人略显强势,有种难以形容的男性气质——这个人似乎非常激动。
他正在一家店里,一家便利店。店里的品牌希瑟大多都没见过,至于价格……
哦,是英镑的符号。
她正在英国。这不是便利店,而是一家书报店。
而这个英国人——她现在确定,这是个英国男孩——正在看着糖果架。
刚才的井出湖和她之间有一道语言的沟壑,现在没有了,即使有也不难跨越。“小伙子!”她冲他喊道,“小伙子!”
男孩的精神状态没有改变,他对她的接触意图毫不知情。
“小伙子!小男孩!小男生!”她顿了顿,“饭楠!傻瓜!”至少这最后的一句应该会引起他的注意。但她什么都没感觉到。男孩的心思全部集中在……
我的天!
他要偷东西!
那糖果,卷卷圈——神经兮兮的名字。
希瑟定了定神。男孩今年十三岁——她刚一想就已经知道了。他智能卡上的钱足够买下糖果。他把一只手轻轻伸进衣袋,手指压在卡上,卡片被他的体温焐得热热的。
买,他当然是买得起的一今天买得起,可明天怎么办?
店主是个印度人,说话的口音让希瑟觉得很有趣,让那男孩觉得很可笑。他正在收银台上和一个顾客说着话。
男孩拿起卷卷圈,偷偷回望了一眼。
店主还在忙碌。
男孩穿着件轻便的夹克衫,口袋很大。他的手里紧握着卷卷圈,慢慢向上,向上,然后翻开袋盖,把卷卷圈塞了进去。男孩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希瑟也意外地松了口气。男孩得手——
“喂!年轻人!”那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喝道。
男孩一下子被恐惧席卷了,这恐惧让希瑟也不由得战栗。
“年轻人!”那声音又说道,“让我看看你的口袋里装了什么。”
男孩僵住了。他想逃跑,可那个印度人——奇怪的是,男孩把他当作了黄种人——那个印度人就站在他和大门之间。印度人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里面没东西。”男孩说。
“把糖果还给我。”
男孩的脑筋飞转着:逃跑还是可能的,要不就归还糖果求饶。他可以告诉这店主说他爸会揍他,并求他不要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
“跟你说了,没东西。”男孩装出大受冤枉的口气。
“你在撒谎。我都看见了,摄像机也看见了。”店主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小型装置。
男孩闭上了眼睛。外面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但他的头脑里还闪现着图像——图像中的人一定是他的父母,还有一个叫杰夫的朋友。凭什么杰夫每次偷糖果都能脱身?
希瑟看得入了迷。她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年轻时干过的蠢事:企图从一家服装店里偷牛仔裤。那时她也被抓住了。她了解那孩子的恐惧和恼怒。她想看看他会有什么遭遇,但时间并不是无限的。她总要停下来去处理吃喝拉撒。这次进入装置前没事先上个洗手间,她已经感到失策了。
她清空意识,唤起了晶体从溶液中析出的意象,然后像离开井出湖那样,从男孩的头脑中脱身。
黑暗,一如此前。
她组织起晶体,找回了自我的感觉。六边形的墙壁也再次出现在眼前。
令人吃惊,而且,她得承认,有趣得要命。
她突然想到了这个装置在旅游业的潜力。现在虽然有了虚拟现实,但问题是它们都是模拟的。索尼、日立和微软投入了几十亿元建立虚拟现实娱乐业,但它从没能真正风行起来。在班夫国家公园滑雪和在自家的客庁里滑雪,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滑雪之所以激动人心,部分是因为你可能摔断一条腿,部分是因为注满的膀胱没法轻易排空,还有部分乐趣来自雪坡上的日光烤炙,就算时间正值隆冬。
然而,像她这样接入别人的生活,这体验却是真真切切的。那个英国男孩真的会面对自己的罪行带来的后果。只要愿意,她可以一直待在男孩的脑子里,跟着他忍受几小时甚至几天的煎熬。这里头有偷窥的乐趣,还有一份比任何收缩包装袋里的产品更生动、更刺激、更难预料的虚拟体验。
这种技术会被规范吗?能被规范吗?是不是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人进入自己的大脑,分享他们的每一次体验,每一个想法?
也许,70亿的数目并不骇人;也许,它是个再好不过的数字;也许,光是选择的随机和选项的众多,就足以阻止你进入某个熟人的心灵。
然而,这正是这种体验的魅力所在,不是吗?这正是希瑟想寻找的,也是后来者肯定想要的:一个进入自己的父母、爱人、孩子和上司的内心的机会。
但是她该如何继续呢?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某个特定的人。凯尔就在这里的什么地方,真希望能找到接入他的方法啊。
她凝望着巨大的六边形键盘,心中充满疑惑。
凯尔继续在墓园里走着。他感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玛丽的坟墓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把手插进了口袋。
那么多死亡;那么多死者。
他想起了那只被狮子追踪、杀死的斑马。
那一定是种可怕的死法吧。
或许不是?
压抑?
抽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