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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的确,眼睛不断地眨动,甚至还眨得很快,好像她知道她正在接受检查。
他看着眼皮合上又睁开,很快,太快了,他想找回他自己原有的那种感受,那种十六岁的让-马克所感受到的,认为眼睛的机械性动作非常让人失望的感受。可是,现在她眼皮异常快速的眨动和它突然不规则的跳动,比较会让他心软,而不是让他失望:他在香黛儿像雨刷一样的眼皮里,看见了她灵魂的翅膀,颤抖着的、惊惶不定的、挣扎着的翅膀。情绪像一道闪电似的突如其来,他把香黛儿紧紧揽在怀里。
然后,他松开她,看着她迷惑、受惊的脸。他对她说:“我想看看你的眼皮上下眨动的样子:好像雨刷刷洗挡风玻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说,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跟她说起,他已经不爱了的那位朋友提到的那件他已经遗忘了的往事。
22
“当F告诉我我在中学时的一些想法,我感觉好像是听见了一件非常荒谬的事。”
“才不会呢,”香黛儿对他说:“就我所认识,你很可能说过这种话。那完全符合你的个性。你还记得你读医学院的时候吧!”
让-马克从未低估一个人选择他的职业的那个神奇时刻。他很清楚人生苦短,一旦做了选择就无法再改变,他心里很焦虑,因为他发现没有哪一项职业立刻激发出他的兴趣。他心里带着很大的问号,把几种可能的职业都列出来,一项一项地来考虑:当检察官,一生都用来迫害别人;当老师,当个没家教的孩子的受气包;学科技、工程,进步只会带来一丁点的益处,却会随之带来极大的害处;空洞、钻牛角尖的人文科学太过喋喋不休;室内设计(这个职业会吸引他,是因为怀念他从前做木工的祖父)完全受到流行的摆布,而他痛恨流行;可怜的药剂师,这个职业被贬低为卖药盒和药瓶的人。当他问自己:我要选择什么作为我的终生职业?他内在的声音垂落在最困惑的沉默里。要是,到最后,他决定了选择读医学院,那不是跟随自己内心里的偏好,而是根据利他的理想主义所做的抉择:他认为医学是唯一一种对人类最有益的职业,而且它技术上的进步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最小的。
很快地,当他读到了第二年,必须耗时间在解剖实验室里的时候,他就开始对医学失望:有一件事让他很受打击,他一直没办法克服:他无法直面死亡;不久之后,他坦承事实比这个更糟糕:他没办法直面身体:因为我们的肉体命中注定就是不完美,它的不完美不需要由它自己负责任;会随时间逐渐腐烂的生物现象,支配了它的生命进程;它的血液、它的内脏,还有它的痛苦。
他跟F说他觉得眨眼皮的动作很恶心,那时候他应该是十六岁。当他决定读医学院的时候,应该是十九岁;在这个年纪,他已经签了那份遗忘契约,已经不记得三年前他跟F说过的话。对他来说,这很可惜。这个回忆在那个时候应该会有警示的作用。它应该可以让他明白,他选读医学院纯粹是出于一种理论性的考虑,是对自我一点也不了解就做出的决定。
所以他这样读了三年医学院,就因为觉得非常受挫而放弃。在失去了这几年之后,他还会选择其他什么职业呢?要是他的内在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他还有什么可以紧紧抓住的呢?他最后一次从医学院外面宽阔的台阶走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孤身一人站在月台上,而所有的火车都已经开走了。
23
为了查明写信给她的人是谁,香黛儿偷偷地,但是很用心地观察她的周遭。在他们那条街的街角,有一家小酒馆:那里是监视别人最理想的处所;从那里,可以看见她家大楼的入口、她每天都会经过的两条路,以及她搭公交车的站台。她走进酒馆里,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仔细端详店里所有的客人。柜台那边,她看见一位年轻人在她进来的时候把目光挪开了。那是位常客,她认得他的长相。她甚至还记得,以前,他们有很多次目光接触,可是后来,他一副好像没见过她的样子。
有一天,她把这个人指给她的邻居看。“喔,那是杜巴罗先生!”
“他是姓杜巴罗,还是姓杜·巴罗?”这位邻居不知道。“那他的名字呢,您知道吗?”不,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杜·巴罗,倒是蛮贴切的。如果真的这样是的话,她的仰慕者就不会叫做夏尔-迪迪埃,或是克里斯托夫-大卫,D代表的是贵族的称号介词,而且杜·巴罗的应该是单名:西里尔·杜·巴罗。或者可能是更棒的:夏尔。她想象着他来自乡下的一户破落贵族家庭。这个家族最可笑的骄傲,就是他们带着贵族称号介词的姓氏。她想象着,夏尔·杜·巴罗站在吧台前,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而她心里想,这个贵族称号介词加在他身上倒是蛮贴切的,它完全符合他那副对什么都很厌烦的态度。
不久,她和让-马克走在路上,杜·巴罗迎面走过来。她脖子上戴着红色的珍珠项链。这是让-马克送她的礼物,可是,她觉得这条项链太显眼了,所以她出门很少戴。她突然想到,她那天会戴着它,是因为杜·巴罗觉得这条项链很好看。他大概会以为(不过,他会这么想还蛮有道理的!)她是因为他,而且是为了他,才戴那条项链的。他只匆匆瞥了她一眼,她也瞥了他一眼,而她一想到珍珠项链,脸就红了。她一直红到了胸口,而且她相信他大概都看在眼里。等他们擦肩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