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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来居的时候,未时刚过。
南疆的日头毒辣,把青石板晒得发烫,连檐角垂落的常春藤都蔫蔫地蜷着叶子。
客栈伙计迎上来时满脸堆笑,殷勤地问是否要备些消暑的酸梅汤,被周长史摆手止住。
长史大人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又周全地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才带着侯府随从告退。
车轮声渐远。
洛宁第一个迈进门。他步伐平稳,面色如常,只是经过门槛时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洛方跟在后面,想说什么,看了看大哥的背影,又闭上了嘴。
洛辰第三位。他进门时甚至侧身让了让身后的小厮捧东西,唇边挂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像贴在面具上,揭下来底下什么都没有。
洛星走在洛辰后面。他脚步无声,路过天井时被几缕漏下的日光切过侧脸,那张脸上仍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最后一个是洛桑。
他没急着进门。
他站在云来居大门外的石阶上,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倾泻下来,把他的影子压缩成脚底小小一团。他垂着眼,似乎在看那道漆黑的、无处可逃的影。
欧阳墨殇落后他半步。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洛桑后颈绷紧的线条,从发际一直延伸到领口。那绷紧不是戒备,是用力压抑着什么的、濒临极限的僵硬。
他没开口。
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火上浇油。
半晌,洛桑动了。他跨过门槛,步伐比方才在侯府时更稳,稳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却偏要踩出从容不迫的节奏。
欧阳墨殇跟进去。
天井里的日光明亮得晃眼。洛宁站在廊下,正低声吩咐御林军校尉什么,语调平静,一如往常。
洛方坐在石凳上,手边是一盏伙计刚端上来的酸梅汤,他没喝,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瓷盏,看里面深色的液体荡出细碎涟漪。
洛辰负手立在回廊阴影处,在看檐角那株半枯的藤。
洛星已经上楼了。楼梯间传来极轻的脚步,然后是一扇门开阖的声音。
洛桑没有上楼。
他穿过天井,步履带起细微的风。那风掠过洛方身侧,洛方抬头,手里的瓷盏停了转动。
“老七。”
洛桑没停。
“老七。”洛宁的声音沉了几分,是从廊下传来的,带着长兄惯常的威仪。
洛桑站住了。
他没回头,只侧过半张脸,日光把他的轮廓削得锋利如刃。
“大哥有什么吩咐?”
那声“大哥”叫得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正因为听不出,才格外反常。
洛宁微微皱眉。
“今日宴上,镇南侯那番话——”
“那番话怎么了。”洛桑截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侯爷感怀故人,有何不妥?”
洛宁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审视洛桑。欧阳墨殇站在天井边缘,看清了洛宁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心虚,是权衡。
他在判断此刻开口的利弊,在估量有些话该不该当着这些人的面摊开。
洛辰从檐下踱出一步。
“老七,”他声音温润,甚至带一丝劝慰的柔和,“镇南侯久镇南疆,与咱们洛都素无深交,他对五哥那点旧谊,未必有几分真切。你莫要……”
“三哥。”洛桑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洛辰,“我莫要什么?”
他问得认真,像真的在虚心求教。
洛辰的笑意淡了些。
“莫要受人挑拨。”
洛桑看着他。
那目光安静极了。不怒,不怨,甚至没有之前宴上那股濒临崩断的颤抖。
只是安静。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不再挣扎,也不再呼救,只是低头望着深渊,平静地计算跳下去的步数。
“受人挑拨。”洛桑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然后点点头,“三哥说得是。我自当警醒。”
他垂眸,转身。
洛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洛方忽然站起来,动作太急,石凳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把那盏凉透的酸梅汤搁下,几步跨到洛桑面前,挡住去路。
“老七,你有话就说清楚,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他声音压得低,但那烦躁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位一向以“大大咧咧”示人的二殿下,此刻脸上惯常的跳脱褪得干干净净,眉宇间是罕见的焦灼。
洛桑抬眼看他。
“二哥要我说什么?”
“说你到底在怀疑谁!”洛方嗓门压不住了,“侯爷那话是冲着谁说的你看不出来?他是故意在你面前提葬雪谷!他就是想把水搅浑,让你跟我们翻脸!你——你平日里不挺聪明的吗,怎么这时候就——”
“二哥。”
洛桑轻轻打断他。
他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地切入洛方话中所有缝隙,让那焦灼的声讨戛然而止。
“我知道侯爷是故意的。”
洛方一愣。
“我知道他想看我翻脸,想看我们兄弟反目。”洛桑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天井里的日光突然冷了。
洛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洛宁面色沉下来。洛辰那抹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唇角抿成平直一线。
洛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万一五哥当日追击蛮族,真是因为有人给他递了错误的情报,让他以为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万一他深入葬雪谷时,本该接应的人没有及时赶到?”
“万一那些本该与他并肩作战的‘自己人’,其实早就撤出了战场,看着他被蛮族围杀?”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