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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地方来了呢?转念一想,中学老师嘛,到哪儿不都得遇上这样的捣蛋鬼吗?可怜见的。不过中学老师也没见断货,看来这批人的神经特别粗大,都是些掼不坏、捶不烂的榆木疙瘩,看来我是比不上。
我又想到了阿清婆,她可真是了不起啊。你想呀,她只不过是个没受过什么教育,也没什么身份地位的普普通通的老婆婆罢了,可从人格上来看,却极为高尚。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受了她许许多多的疼爱,也没觉得她有多么可贵。如今背乡离井,来到了离家这么远的地方,这才体会到她的亲切和热忱。她说想吃越后的竹叶糖,即便我特意赶到越后去买了来给她吃,也完全值得啊。阿清婆说我不贪心,禀性耿直,还时不时夸我,其实,比起被夸的我来,这个夸我的人要出色得多啊。这样想着,我越来越思念阿清婆,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她。
正当我为阿清婆辗转反侧时,突然,头顶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跺脚声。就人数而言,大概有三四十个吧,“咚——咚——咚——”地相当有节奏,像是要把整幢楼给震塌似的。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与跺脚声不相上下的哄闹声。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吓得立刻跳起身来。刚一坐起来,心里忽然就明白了:哈哈,又是学生在捣乱。是对刚才那一出采取的报复行为。这帮家伙真是不可救药啊。你们知道吗?做了坏事就该承认,否则那罪孽是不会自动消失的。做了坏事,你们自己心里也明白,是不是?按理说,你们应该躺下后好好反省,明天一早前来认错、道歉,这才是正道。即便不来认错、道歉,也应该老老实实地、一声不吭地睡觉吧?可你们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儿?这么个闹腾劲儿又演的哪一出呢?学校盖了宿舍是住人的,不是用来养猪的。装疯卖傻也该有个分寸不是?好吧,你们就等着瞧吧!
我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值班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口气蹦到了二楼。然而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刚才明明还在我头顶上乱蹦乱嚷的那群学生,现在却变得鸦雀无声了。别说嚷嚷声,连一丁点儿脚步声都没有。这可真是奇了怪,尽管已经熄了灯,四周漆黑一片,搞不清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但有没有人还是能感觉到的。东西走向的长长走廊上,不要说人了,就连老鼠都没藏一只。走廊的尽头处有月光射入,遥遥望去,一片微明。
嗨,这可真是活见鬼了。
我小时候经常做梦。有时睡得好好的就跳起身来说梦话,为这事儿老被家里人嘲笑。十六七岁时,有一次梦见自己捡到一颗大钻石,我忽地一下坐了起来,问身旁的哥哥,刚才那钻石哪去了,据说那气势还颇有点儿咄咄逼人呢。结果被家里人当作笑柄足足说了三天,真让我无地自容。
今天会不会又是在做梦呢?不像啊,刚才确实有人在闹腾嘛。我正站在走廊中间寻思呢,走廊上月光照进的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呐喊:“一二三,哇——”听起来足有三四十人在起哄。紧接着又像刚才那样,有节奏地齐刷刷跺起了楼板。看到了吧?不是我在做梦,确实有人在捣乱啊。
“安静!半夜三更的,闹什么闹!”
我也不甘示弱地大喊一声,立刻拔腿朝那边跑过去。脚下的这段路一团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处的月光在指引着方向。刚跑出一丈来远,小腿就撞上走廊正中的一个又硬又大的家伙,疼得我眼前金星直冒,身子也朝前摔了出去。
“混蛋!”
我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爬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跑不动了,心里急得不行,可腿就是不听话。我气急败坏地用一只脚跳着过去一看,跺脚声、呐喊声全都消失了,四周静得吓人。
嗬,再怎么卑鄙无耻,也不能到如此地步吧?这还像人吗?简直就是一群猪!好啊,既然你们玩阴的,看我不把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家伙揪出来让他当面道歉就决不罢休!拿定主意后,我就要打开一间寝室进去搜查,可怎么也打不开。也不知是里面反锁了,还是用桌椅板凳顶住了门,反正任我怎么使劲也推不开。于是我又试着去开对面靠北一侧的寝室,结果一样打不开。正当我急于打开寝室的房门、揪出闹事者的当口儿,走廊的东头又响起了呐喊声和跺脚声。
好啊,原来这帮家伙串通一气,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来作弄我。可虽然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却依旧束手无策。老实说,我这个人是勇有余而智不足,遇到如此局面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然而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倘若就这么服软认输的话,以后我的脸还往哪儿搁呢?被人说一句“江户哥儿是孬种”那还了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我值个夜班被拖鼻涕的小孩子作弄了,毫无还手之力,只好忍气吞声地认了,岂不是一生的名节毁于一旦吗?我好歹也是旗本[3]之后嘛,旗本的老祖宗乃是清和源氏[4],所以说我还是多田满仲[5]的后裔呢,跟这些土包子原本就不是一个种。只可惜才智不足,才导致现如今一筹莫展的状况。
好办法虽然是没有,难道就这么认输不成?休想!我之所以会束手无策,就因为太耿直了。你们也不想想,这世上,耿直之人赢不了的话,还有什么人能赢呢?今夜赢不了,明天也能赢;明天赢不了,后天也能赢;后天还赢不了的话,我就从寄宿处带来盒饭坚守此地,直到大获全胜为止。
我下定了如此决心之后,就盘腿在走廊正中央一屁股坐下,静待天明。几只蚊子嗡嗡嗡前来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