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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上午。天阴着,云层比昨天薄了些,透出一点灰白的光,潮气没散。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一抹能划出一道痕,划完过一会儿又慢慢合上。
安全屋里,六样东西一字排开:铜片“7”、铜钥匙、月门那两把、铁盒旧钥匙、门禁卡K-7、“狱”字钥匙。铜的、铁的、塑料的,各有各的旧。铜片薄得像纸,搁在铜钥匙旁边,边缘有一处磕痕,是这二十年在“门”字缝里压出来的。
桌角还压着那张锁盘草图,纸边卷了,铅笔画的0到9刻度被手指蹭得有点糊。
叶安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桌面。“这些,凑齐了?”
“内门的凑齐了。”叶凡把铜片翻过来,数字朝上,“主厅门的,还没有。”
叶安点头,把桌上那几张打印的防空洞草图往旁边收了收,腾出一块干净地方。纸边压着一支铅笔,笔尖削得很短。
叶景从里屋出来,在桌边坐下。今天没拿钢针,两只手空着搁在桌沿,指节粗,虎口有老茧,右手食指侧面一道旧疤,颜色浅了,但还在。
“二十年前,我一个人摸到防空洞入口。”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像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翻旧账,“那时候没有这些岔口标记,没有K-7,没有铜钥匙,也没有这些密码。”
“通道里比现在黑。”他抬起手,在桌面上方虚按了一下,“积水比现在深,到膝盖。我那时候穿的是胶鞋,灌了水,走一步咕叽一声。走到第三个岔口,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两边都黑,就在原地站了很久。”
“怎么选的?”
“听风。”叶景说,“站在岔口,两边都拿手贴着墙,哪边有风,走哪边。”
“主门呢?”叶凡问,“那时候主门有锁吗?”
叶景看了他一眼。
“没有。”
屋里静了一下。
“我下来的时候,主门是开着的。一推就开,门轴响得厉害,吱呀一声,能传出去老远。我当时吓得站住不动,站了有一分钟,听里面有没有动静。”叶景说,“没有锁。门板上也没有那些铆钉,就一块铁板,锈得厉害。”
“前厅那时候是空的。”他接着说,“水泥地,一盏灯,别的什么都没有。灯还坏了一半,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照得人眼晕。内门上有锁孔,铜片藏在‘门’字缝里,我摸了半天,摸出来了。”
“所以您一路到了主厅门前。”
“到了。”叶景的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下,“主厅门的锁,铜的,嵌在铁板里,比内门那个大一圈。锁盘上刻着字,大部分认不清——石屑填了刻痕,二十年了,当时就没认全。”
他停了一下。
“只认出两个字。”
“哪两个?”
“归位。”
叶景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住,按得很实。
“不是‘开启’,不是‘打开’,是‘归位’。我当时想不明白,一把锁,为什么要‘归位’。”
“归位得有东西归到位置上,才能开。”苏晓说。
“对。”叶景点头,“可我那时候一个人。手里只有一片铜片,一片铜片归不了位。”
“那天晚上,”他抬起眼,“我在前厅坐了一夜。椅子还没有,就坐在地上。水泥地凉,坐久了腿麻,起来走两圈,又坐下。灯一闪一闪,我就着那个光看内门,看了很久。”
“您没试过开那道锁?”
“试了。试了半宿。”
叶景把手抬起来,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捏着一个看不见的旋钮。
“拨得动,可拨不到底。拨到某个位置,它就自己回去了,不是卡住,是里面有东西把它拉回去,手上能感觉到,一股劲,很轻,但很稳。你一松手,它归位。”
他松开手指。
“归位。我那时候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是你把它拨过去,是它自己要回去。”
“拨到哪个位置回去的?”叶凡问。
“记不清了。”叶景摇头,“当时只想着怎么拨过去,没记它从哪儿回。试到后来手都麻了,虎口磨破了皮,血蹭在锁盘上,我拿袖子擦了半天,怕留下痕迹。”
他把手收回膝盖上。
“天亮的时候,我把铜片放回‘门’字缝里,走了。”
“为什么放回去?”
“放回去,是等。”叶景看着他,“等一个能一起开门的人。铜片带在身上二十年,没人知道。放回‘门’字缝里,知道的人就会来找。找不到,就等。”
苏晓把铜片和铜钥匙并排放着,手指点在铜片边缘。
“锁盘上的字,能再摸一遍吗?”
“能摸。”叶景说,“但光靠眼睛不行。锁盘是铜的,刻痕浅,灯打上去反光,有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二十年前我就是吃亏在这儿,灯一闪一闪,字一会儿出来一会儿没了,眼睛盯着看,越看越花。”
“拓。”叶凡说,“拿拓纸蒙上去,用炭条侧着擦,凹下去的地方留在纸上。眼睛看不出来的,纸上能看出来。”
“锁盘是立着的。”苏晓皱眉,“纸蒙上去会掉。”
叶景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东西,放在桌上,一块巴掌大的油纸,边缘发黑,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墨垢,摸上去发涩。
“二十年前我试过。”他说,“纸后面抹一层薄浆糊,按上去能贴住。等浆糊半干,再拿炭条侧着擦。干了揭下来,字就在纸上,翻过来看,是反的,得对着灯照。”
“一个锁盘得贴多久?”
“小半个钟头。”叶景说,“手得一直按着,一松就掉。”
叶安把油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浆糊好找。拓纸和炭条得去弄。”
“老城区有家文具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