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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贡举一(9/20)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作者:富家尔尔|  2026-01-18 13:42: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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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庸之路,心如刃锋。可刃要开锋,先得有好铁。我的帖经,就是选铁——经义不通,如铁含杂质,再怎么磨也是废刃。”他顿了顿,“常衮选的是已经成型的刃,我选的是还能锤炼的铁。我们一个在终点严把关,一个在起点狠筛选,士子骂我们‘常杂鲍帖’……可朝廷要的,不就是这般筛选出的栋梁吗?”

崔明怔在暮色里。他忽然懂了那两位老人——一个在杂文试里寻找已经锋锐的心刃,一个在帖经试里剔除含杂的钝铁。他们各自守着制度的一环,承受着“遗珠之恨”,却依然坚持着标准。因为若不如此,登庸路上将挤满钝刀与废铁,那才是对天下最大的不公。

赴任那天清晨,崔明特意绕到礼部墙外。春风又绿了槐树,新一批士子已围在墙下,等待着不知由谁主考的放榜日。他仿佛看见常衮在窗内通宵秉烛,朱笔起落;看见鲍防在灯下校勘经文,圈点错漏。这两个被并称“常杂鲍帖”的人,用各自的严格,撑起了科举制度最吃重的一段脊梁。

制度的公正,往往体现在那些敢于说“不”的人身上。 崔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的城墙。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年的落第与及第,不过是这庞大筛选机制里一粒微尘。而真正的重量,在那些彻夜不眠的考官笔下,在他们明知会遭人怨恨却依然坚持的标准里——因为他们知道,对制度的任何一次心软,都是对天下寒士最大的不公。许多年后,当崔明也成为地方秋闱的主考官,他在落第卷上批“遗珠之憾”时,总会想起常衮那十六个字。那时他才真正懂得:所谓“恨即有余”,恨的不是才俊不足,而是制度永远无法完美;而正是这份清醒的遗憾,让执笔人每一次落笔,都更慎重三分。

8、放榜

贞观三年的那个黎明,长安还在睡梦中,太极宫端门上的瓦当凝着露水。李世民裹着一件寻常的玄色斗篷,站在门楼阴影里,看着远处礼部南院透出的微弱灯火。侍臣低声提醒:“陛下,卯时三刻才放榜。”皇帝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长街。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放榜。年轻的皇帝需要知道,他用以取代门阀的新制度,究竟能网罗怎样的人才。

晨光渐起时,南院东墙那道特筑的高墙下,开始有人影攒动。墙高一丈有余,外有棘篱围绕——这是为了防止放榜时士子拥挤发生意外。礼部主事带着胥吏们从北院过来,手中捧着用黄纸书写的榜单。按照旧例,进士榜头那四张黄纸要用淡墨书写“礼部贡院”四字,据说这淡墨是文皇帝当年用飞白体书写时传下的规矩,暗合“阴注阳受”的天道——阴间注定,阳间承受。

李世民看着第一个看到自己名字的士子。那是个青衫已经洗得发白的年轻人,他仰头看着榜单,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猛地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中了的人从榜下“缀行而出”,他们走得很慢,像是怕踏碎了这个梦境。有人走出十步突然折返,再看一遍榜单确认;有人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泪流满面;有人朝着皇城方向长揖倒地,久久不起。

“天下英雄,”李世民轻声对身旁的侍臣说,嘴角扬起一个复杂的弧度,“入吾彀中矣。”

彀中,弓箭射程之内。他这句话后来传遍天下,成为帝王心术最坦白的注脚。那时的皇帝还不知道,这张网罗英雄的网,有一天会被网中之人亲手撕破。

时间流转到元和六年的冬天。长安的雪下得格外早,礼部南院东墙的棘篱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五更天,礼部主事杜荀抱着一卷新写的榜文从北院出来时,打了个寒颤。他今年五十八岁,在这个位置上看过二十三次放榜,却从未像今年这样心神不宁。

“杜主事,都准备好了。”胥吏指着那道高墙,“棘篱昨夜又加固过。”

杜荀点点头,却没有挪步。他想起三天前阅卷时看到的一份策论,那个叫郭东里的监生,在卷子里写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宗皇帝网尽天下英雄,然英雄入彀,便不再是英雄,只是网中之鱼。”同僚要把这份卷子作废,杜荀却力排众议,给了个“中下”——不至于及第,但保留了补录的可能。

“那是个有反骨的人。”同僚当时说。

现在,杜荀抱着榜单,榜单上没有郭东里的名字。他知道那个监生今年三十有七,已经是第七次应试。前六次,每次放榜后他都会在榜前站到天黑,然后默默离开。

卯时初刻,天色依旧墨黑。胥吏们开始张榜,黄纸在墙上铺开,淡墨写的“礼部贡院”四个字在灯笼下泛着幽光。墙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士子,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连成一片雾。杜荀照例宣读:“元和六年礼部试,及第者计三十二人——”

名字一个个念出。每念一个,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或叹息。杜荀看见熟悉的场景重演: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开始解下腰间的酒囊。这就是太宗皇帝当年看见的“缀行而出”,只是经过百年,士子们的悲欢似乎更加浓烈了。

然后他看见了郭东里。

那个监生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挤上前,只是静静听着。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就在这时,一个刚刚及第的年轻进士大概是兴奋过头,高举双臂大喊:“天下英雄,今日尽在此榜矣!”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

郭东里停住脚步,缓缓转身。杜荀看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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