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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讽谏(6/11)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作者:富家尔尔|  2026-01-18 13:42: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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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出一块晃动的光斑,在殿柱上游走。

“知道朕为何赐你镜子吗?”

高季辅沉吟:“陛下是要臣……每日自省?”

太宗摇头,将镜子转过来,让镜面朝向高季辅:“朕是要满朝文武知道,高季辅有清鉴之明——能照见尘埃,亦能映出光华。”他顿了顿,“这镜子你收好。往后若有人因那奏疏为难你,便把这镜子给他看,说‘此乃陛下所赐,以鉴清浊’。”

这话说得平淡,分量却重如泰山。高季辅捧着镜子,忽然觉得掌心发烫——这不仅是赏赐,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在这个朝廷里,清流不该被浊浪吞没。

消息传开,长安城暗流涌动。果然有人上门“理论”,是高季辅奏疏中点名的某功臣之子。年轻人血气方刚,进门便质问:“高公何苦与我父为难?当年玄武门……”

高季辅不说话,只取出那面金背镜,轻轻放在案上。

年轻人看见镜背的龙纹和御制铭文,脸色变了变,气势顿时矮了三分。高季辅这才开口:“非我与令尊为难,是国法与私情为难。令尊当年随陛下征战,身上十一处伤疤,每一处都是功勋。正因如此,才更该惜福守成,莫让战功蒙尘。”

他起身走到窗前,指着院中一株老松:“你看这树——风越猛,根扎得越深。令尊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难道还怕几句逆耳之言?”

年轻人沉默良久,躬身告退。后来他父亲亲自登门,两个白发老臣在书房谈了一夜。出门时,老功臣握着高季辅的手说:“那面镜子,照见的是老脸,照醒的是糊涂心。”

高季辅晚年多病,那剂钟乳石一直没舍得用。临终前,他把儿孙叫到榻前,指着镜子和钟乳石说:

“这两样东西,不是咱家的荣耀,是沉甸甸的托付。镜子要传下去,让后世子孙记得——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能看清自己,也能为君国照见尘埃。钟乳石……”他喘了口气,“若后代有敢言直谏者,便磨了给他服用,告诉他:说真话需要胆魄,更需要一副硬骨头。”

他去世后,镜子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有趣的是,高家后人中凡考取功名者,临行前必在镜前整衣冠;凡外放为官者,行李中必带一块钟乳石碎片——不是当药,是当警示。

而太宗那句“卿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成了贞观朝堂的一段佳话。后来魏征进谏,太宗偶有愠色,长孙皇后便会轻声提醒:“陛下记得高季辅的钟乳石么?”皇帝便苦笑:“记得,记得。药石苦口啊。”

原来君臣之间最深的默契,不是你唱我和,而是你敢递上最锋利的谏言,我能报以最厚重的懂得。那一剂钟乳石、一面金背镜,照见的不仅是一个臣子的风骨,更是一个时代的胸怀——它告诉后世:真正的盛世,从不是没有问题的完美,而是有问题时,总有人敢于指出,也总有人愿意倾听。而历史最终会记住的,永远是那些让国家保持清醒的“药石之言”,和那些让清流得以奔涌的“明鉴之心”。

7、李景伯

景龙四年的春天,兴庆池畔的柳枝绿得晃眼。中宗皇帝在池边设宴,曲水流觞,歌舞升平,仿佛整个长安的春天都浓缩在了这片水光潋滟里。

侍宴的官员们早早摸清了规矩——这是“求官宴”。自从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把持朝政,这样的宴席便成了晋身的捷径:只要能让皇帝开心,让皇后展颜,一阙新词、一支妙舞,都可能换来一顶官帽。

所以当乐声响起时,所有人都铆足了劲。第一个起身的是个年轻御史,他击箸而歌,唱的是祥云绕殿、凤凰来仪;接着是个外州刺史,他跳起了胡旋舞,旋转如风,博得满堂彩;然后是个秘书郎,当场赋诗十首,句句歌功颂德。

酒杯在流水上漂浮,歌舞一阙接一阙。有人唱到动情处涕泪交流,有人舞到忘形时衣冠不整。中宗倚在榻上,韦皇后含笑看着,安乐公主则像挑选货物般打量着每个人——她在心里给这些人标着价码:这个可以放去户部,那个适合派到军中。

李景伯坐在最末席。这位给事中官阶不高,却掌着封驳诏书的重任。他面前的酒杯满着,筷箸整齐,从开宴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奉承话,没有喝过一杯敬献酒。他只是看着,看着池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看着同僚们越来越浮夸的表演。

又一个官员站起来了。这人已经喝得半醉,摇摇晃晃地唱起了《下兵词》——这是军中粗犷的战歌,本不该出现在这种雅集上。但他唱得声嘶力竭,唱到“愿为陛下守边关,肝脑涂地不相负”时,竟拔出佩剑挥舞起来。

侍卫要上前制止,韦皇后却摆了摆手:“让他唱,忠勇可嘉。”

于是剑光在暮色中闪烁,歌声在池水上回荡。其他官员见状,纷纷效仿。有人拍案击节,有人高声应和,有人甚至离席起舞。宴席彻底变成了一场狂欢,秩序、礼仪、体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景伯闭上了眼睛。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起了太宗朝的朝会,想起了高宗时的经筵,想起了这个帝国曾经有过的庄严气象。

睁开眼睛时,那个舞剑的官员正单膝跪地,向皇帝皇后行大礼。中宗显然很受用,当场许诺:“好!朕便封你为……”

“陛下。”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转过头。李景伯已经站起来了。他理了理青色的官袍——那袍子洗得有些发白,但每一道褶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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