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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是否成功的标准。但同时,我们确实又得承认,那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典型人物,确实不再是小说家最重要的叙事目标。我们或许可以说,以前的小说是在塑造人物:从张三身上砍一条胳膊,从李四身上锯一条大腿,从王麻子的老婆那里砍上一对乳房,然后捏造出一个具有某种概括力的人物来,使之具备典型意义。但现在的小说,不再是塑造人物,而是用质疑的目光去“写人物”:通过一个普通的人的观察和描写,来写出入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写出他微薄的希望,他在尘世中的无奈、绝望。人的状况可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以概括,难以阐明。罗卜·格里耶关于萨特的《恶心》和加缪的《局外人》里没有“人物”的说法可能是荒谬的,但他对现代社会中人的处境的描述,却是准确有力的:行政号码的时代,人类中心说的解体,个性的丧失。对今天中国的写作者来说,情形可能更为复杂:真实的变革在谎言的掩饰下,起初只是悄悄地进行如鬼子进村,后来就像推土机一样堂而皇之地进行如同坦克了。此种情形,令人想起“混账”一词,一切都乱套了,各种不同层面的事物像三明治一般被挤压到了一起。理性对个人及公共生活的规划屡遭重创,知识者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以获取行动的意义,并时时刻刻忍受历史语境、现实语境以及面对这种语境所产生的内疚、无能等多重压力。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坚持传统的叙述方式,坚持刻画完整的典型人物,无疑有一种虚假的性质。尽管强大的阅读惯性可能使这种写作获得市场和奖赏,但这样一种写作,果真有意义吗?小说叙事的变革从来都是对社会变化的回应,对人物形象的刻画自然也应该作如是观。我渴望看到这样的小说,下笔就有人,这个人无处不在,他时刻处于公众经验与个体经验的缝隙之中,处于一系列悖反的经验之中,作家与这个人物、人物与自己,以及作家、人物与这个世界之间,构成一种复杂的内省式的关系。在这里,语言既同混账的不良的现实结亲,也同我们固执的美好的愿望结盟。我们可能确实生活在自身以外,我们可能真的无法规划自己的未来,但小说中的那个“我”,那个“我们”,连同那嘴边的笑和眼角的泪,都依然鲜活,并颂祷和怀疑着我们付出的努力。对写作者来说,这可能是我们能够证明自己并非完全生活在自身以外的最后机会。
小说不死
十多年前,朋友聚会的时候,一个小说家突然当众宣布:小说已经死了。我听了一愣,因为我知道他刚出版了一部长篇小说。在场的很多人都让他说出理由,他瞪着眼说,还用说吗,现在还有谁在看小说?人们都在看电视,跳舞,炒股。那时候,还没有人上网,所以他没有提到网络。众人不以为意,开始讨论他的长篇小说,他听得很认真,表示下一部一定好好写。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后来宣称小说死了的人越来越多。因为说这话的人大都是些名角,所以,媒体也往往跟着炒作一阵。炒一阵也就说过去,直到又有一个名角站出来,宣布小说死了,新一轮炒作才会开始。
我感到纳闷,为什么那么多人站出来宣布小说死了?而且还要反反复复宣布。死就死了,宣布一次就行了嘛。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三次总可以了吧?要知道,在那个著名的“狼来了”的故事里,数到第三次的时候,狼就来了,就把人给吃了。由此看来,小说还没有死。
想想也是,小说怎么会死呢?
虽然人们对小说的理解千差万别,但小说是用虚构的方式,用文学语言来表现人类的生活,这一点大概是没有疑义的。虚构就意味着假定,对小说家来说,他是要用假定的方式,来表现他对生活的认知和情感,是要把一个大活人,放到一个假定的情景当中,让他在一定的时间内,一定的空间内,呈现出所有人都可能有的喜怒哀乐。这是小说家的权利,当今的小说家似乎并没有放弃这种权利的打算,对小说家来说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权利。
而对读者来说呢?读者之所以读小说,是因为他想知道别人是怎么活着,如果处在那种假定的情景当中,自己又当如何活着。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而在提心吊胆之余,幸灾乐祸之余,自己如何起高楼,起了高楼又如何呢?也就是说,此时的读者也生活在了假定的情景当中,生活在了小说当中。巴赫金说,“我根据他人的视界给自己以形象”。哪个人有那么大的本事,竟能剥夺读者这种假定的权利,这种“给自己以形象”的权利?
有人本能地要写,有人本能地要读,你怎么能够说小说死了呢?小说当然不会死。只要我们对这个世界还有疑问,只要人类还有记忆,只要人类还没有变成动物还需要通过语言来交流,小说就不会死,那些发问、描述和解释,那些命名、独白和冥想,就依然存在。
说到死,其实人类是唯一知道自己会死的动物。别的动物,比如猫,比如狗,它可能知道自己会死,但它并不知道,所有的猫,所有的狗,都会死去。这说明,人在经验领域是一种可以由此及彼,由彼及此的动物。而这,正是小说可以存在的最重要的基础。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很多人往往因此而把自己的经验放大;将自己的感受说成所有人的感受。我曾经遇见过一个人,此人原来也写小说,后来不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