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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忘记她的损失可能比我惨重。
“别闹了。”她说。“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
当我跟她在一起,或说只有当跟她在一起,我但愿我的眼镜还在身边。一天晚上,隔壁的牢房开启,一位狱卒大喊大叫——但也可能是囚犯——牢门猛然关上。他高声祷告,而这个习惯很快就受到狱卒们喝止。我们小时候,我弟弟也隔着墙壁在他的卧室里祷告。我可以听到他默默祈祷,直至深夜。
我轻敲墙壁。你受到眷爱。我不经思索就敲打出这几个字。以前我和我弟弟睡前始终先用密码敲打出这几个字,然后从墙边走开,各自爬上小床,坠入各自的梦乡。
祷告声暂止。他听得到我的声音。我伸手贴着墙壁。他没有回答。
你受到眷爱。我又轻敲一次。
毫无回应。他八成不知道这套密码。如果他无辜,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敲出一个个字母:一,一;一,二;一,三。暗自希望他会慢慢理解。
他没有回应。我重复敲打了几次,以“你受到眷爱”作结,然后停手。每天晚上,我跟隔墙的囚犯敲打字母。他始终没有回应。我草拟我的供词。
问:你跟那个蒙羞的舞者有何过往?
答:一九三三年,我受到她的招募,成为一个地下间谍。我们每个月在秘密藏身处碰面,藏身处不止一个,我们按月选择其一,轮番更替。其他知名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也在场,人人佯装狂热的革命分子,掩饰叛国的天性。
问:你为那个蒙羞的舞者提供哪些情报?
答:宣传期刊、特务组的备忘录、涉嫌贪污的高官名单、敏感度极高的政治与军事场所,任何一项她那群绝望悲观、遵奉法西斯主义和异端思想的叛国党羽说不定用得上的讯息。
问:蒙羞舞者的那只手代表什么?
答:那只留置在肖像画里的手,号召各个地下基层组织开始进行敌后叛乱活动。
问:你为什么背叛我们的未来?
答:因为未来是一个谎言,被我们用来为目前各种残忍的行径辩护。
我用最近学会的语言陈述苏联当局的欺侮。我承认我犯了罪,因为我谴责当时的审查制度、僵化的意识、徒具形式的法律、残缺不全的司法体制,而且我必须在供词的最后公开招认,若想确保未来,我所谴责的一切全都不可或缺。我成了他们需要我变成的异议人士和破坏分子。种种论点极具说服力,我甚至担心自己开始相信。
有天我们用波兰文复习我的供词时,我请问老师贵姓大名。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
“你当然不行。”我说,难掩失望之情。“我只是好奇。”
她一语不发。
我们似乎快要说出某些话语,即将超过某个界线。“我叫作──”
“你别说。”她厉声说道。“你别这么做。”
我们沉默了一阵子。
“你之前从事哪一行?”我问。
“我教小孩波兰文。”她谨慎地说。
“结束我这项任务之后,你会回去教小孩波兰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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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不会。”她说,“这里是唯一我可以合法教授波兰文的地方。”
半盲状态中,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我弟媳、芭蕾舞者、任何一位我曾背弃之人。我轻声耳语。“对不起。”我说,这是真心话,即使我说不出自己为了什么道歉。
“波兰文。”她指示,“用波兰文说。”
* *
有天晚上,我像其他夜晚一样在墙上敲打字母。墙壁传来回应。
你是天主吗?敲打声踌躇缓慢。隔壁牢房的男人肯定终于学会了密码字母。
不是。为什么?我敲打回答。
你试探我相不相信你,但是借由试探我,你证明了你浩瀚的恩慈。
我不是天主。我坚称。这种坚持相当荒谬,但是非得经过力争抗辩,信徒们才会屈服于理智。
你是。他轻敲。
我是罗曼·马尔金。我在宣传部工作。我十二月三日被捕。
除了天主,还有谁会在这里找上我?他问。
这里没有天主,我轻敲。任何地方都没有天主。
你就是天主。我晓得。
你怎么晓得?我问。
男子沉默了好久,然后继续轻敲:
好久以来,我听到墙上的叩打声。起先我以为是老鼠,然后我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八成是魔鬼耍花招。后来我意识到你在教我用密码打出字母,然后我听懂了你敲打了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始终不曾停歇的话语:你受到眷爱。你怎么可能不是天主?还有谁会在这里找到我?
我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敲打出这番话。我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把同样是个囚犯的我误认为任何人物。铺了沥青的地板吸干我双腿的暖意。
你是教徒吗?我问。
我是神学院的学生,他轻敲。
这么说来,算你运气好,最起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捕。我这个锒铛入狱的“犯罪分子”轻轻叩打。
这里是圣彼得堡的最高处,他轻敲。景观最佳。
这些牢房没有窗户,我指出。牢房在地窖。
但是从这里我可以看见天国。
○ ○ ○
我受审的那一天,我跟我的波兰文老师、部长、检察官,最后再次复习我的供词,从香烟浓浓的烟雾判断,可能还有其他几个人在场。这是一出值得搬上舞台的独白好戏。检察官原本希望我朗读一段简单的供词,先用俄文朗读,然后用波兰文再念一次,但我说服他若将两者融合为一,效果肯定更佳。我先用俄文朗读,以轻柔顺服的声调描述我叛国的根源,但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