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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客人的注视下端过去。这种情况,比在餐桌之间推着小推车收脏盘子更加引人注目,那种时候,客人的注意力在食物和谈话上。而这会儿,他们全在看我。
我想起贝弗莉和凯说的话了,她们说在餐厅工作浪费自己的机会,是对自己的错误定义。现在看来,她们的话可能是对的。
清理完餐桌,我换回平时的衣服,去学校图书馆继续写我的文章。下午没有课。
人文学院大楼到图书馆有一条地下通道,地下通道的入口附近,往往贴着一些电影海报、餐馆广告,或者二手自行车、打字机转让的消息,还有各种戏剧和音乐会的通知。音乐系的公告通知说有一场免费演唱会,英国田园诗人作品的演唱会,不过已经过期了。我以前也见过这张通知,不过那时候,我对这些名字没有特别感觉,赫里克、豪斯曼、丁尼生。而走进地下通道后,这些文字开始打击我。
温洛岭一带草木深诉着悲苦
如果臀部不再感觉到毛茸茸的刺痛,我是不是再也不会想起这些诗句?挥之不去的刺痛之耻。现在,耻辱感变得远比当时更加深重。归根结底,他仍然是对我做过些什么。
从遐远,从黄昏与清晓,
与十二风行的天上,
往这厢吹拢来生之质
合成我,而我以降。
不。
那是何处在,那识面的青山,
寺塔与田园
不,永远不要。
月光下惨淡一条长路
引我离吾爱远去。[3]
不。不。不要。
它们永远会提醒我,我曾经答应的事。并没有人强迫我,也没有人命令我,甚至没有人说服我。我自己同意的。
妮娜是知道的。那天早上,她满脑子都是艾尼,没有提这件事。但是,迟早有一天,她会为此发笑。算不上残酷,和她嘲笑其他可笑的事一样,也许她还会拿它开玩笑。她的玩笑大约和她的挠痒一样,没完没了,让人讨厌。
从此以后,妮娜和艾尼,就这么存在于我的生活之中了。
学校图书馆的建筑高大漂亮,有一些人相信,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敞开的书的人,头顶都应该拥有一片足够的空间,这些人设计、建造了这幢大楼并且买了单,他们不管坐在书桌前的人到底是余酒未醒,昏昏欲睡,还是内心充满仇恨,毫无领悟力。光泽隐约的深色木板包围了他们,高大的窗户上刻着拉丁文的警句,透过这些文字,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在人们最终以教书、商务或者生养孩子为主业之前的几年,应该拥有图书馆。现在,轮到我了,我应该拥有图书馆。
《高文爵士和绿衣骑士》。
我正在写一篇好文章。我有可能得A。我要继续写文章,得无数个A,这是我能做的事。那些发给学生奖学金的人,盖学校和图书馆的人,会继续撒点钱,于是我还可以继续这么做下去。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它们无法保护你免受伤害。
妮娜和艾尼在一起,甚至不满一个星期。很快,某天他回家,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她的外套,她的靴子,她可爱的衣服,还有我帮她带过去的和服,都不见了。她乳脂般嫩滑的头发,她爱挠痒的习惯,她肌肤残留的温度,还有她走动时轻微的声响,全都消失了。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一个字,也没有一句话。
不过,艾尼不是那种保持沉默、独自悲伤的人。他这么说。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问我星期天是不是有空和他一起吃晚饭。我们又爬上老切尔西的台阶,他告诉我说,这是圣诞节前我们的最后一次晚餐。他帮我脱掉外套,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妮娜的味道。难道她的味道还留在他的皮肤上?
不是。他递给我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知道了味道的来源。一块像大手绢的东西。
“放在你外套口袋里就行了。”他说。
不是手帕。更硬的布料。还有一条棱纹。是件内衣。
“我不想留在家里。”他说。听他的腔调,人们大概会以为他只是不想把女式内衣放在家里,而并非介意内衣是妮娜的,还留有她的味道。
他点了烤牛排,切牛肉和吃牛肉的速度以及食欲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告诉他家里的消息。每当这种季节,家里的消息总是积雪有多深,堵了多少条路,冬日的浩劫给了我们不同之处。
隔了一会儿,艾尼说:“我去过他家了。屋里没有人。”
谁的屋子?
她叔叔的。他说。他知道那幢房子在哪里,某天天黑以后,他和妮娜曾经开车路过。现在那儿没有人了。他说。他们收拾东西走了。她的选择,归根结底是她的选择。
“这是女人的特权。”他说,“大家都这么说,改变心意是女人的特权。”
这会儿,我看进他的眼睛深处,看见一种干涸的饥荒表情,眼圈发黑,还有皱纹。他噘起嘴,不让自己发抖,以一种努力顾及方方面面、试图让自己理解的语气,说了下去。
“她没法离开她的叔叔。她没有勇气抛弃他。我说我们可以和他一起住,我自己以前也和老人一起住,但是她说她宁愿决裂。我猜她根本一点勇气也没有。”
“最好别指望太多。我想,有些东西,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去卫生间的时候经过挂外套的地方,我把内衣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用过的餐巾纸里。
在图书馆的那天,我没有继续写我的高文爵士。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拿起笔走出图书馆。出了大门的平台上,有一个付费电话机,旁边挂了一本电话簿。我翻开电话簿,在纸上记下了一串数字。不是电话号码,而是门牌号。
亨福莱大街1648号。
另一个我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