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然后划皮。”
三、交汇点
沈墨轩持针走到手术台头侧。老栓的脸在麻醉面罩下显得格外脆弱。沈墨轩再次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老栓未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脉象依旧沉细而数,但或许是因为麻醉和输液的关系,那“促”(快速而有不规则间歇)的感觉略平了一些。他需要抓住这短暂相对的“平稳期”下针。
“我开始行针。”他低声宣布,既是对哈里斯,也是对自己。
第一针,右足三里。他左手拇指用力按压在穴位上,患者的小腿肌肉因长期劳作而结实,他需要准确定位在胫骨前肌与趾长伸肌之间的凹陷处。按压片刻后,右手持针,针尖对准穴位,指力贯注,快速破皮。然后,缓慢捻转进针,深度约两寸半。手下传来一种沉紧的“得气”感——仿佛针被组织轻轻吸住。昏迷中的老栓,右脚趾似乎轻微动了一下。
麻醉师立刻报告:“右下肢有轻微反射动作。”
“继续观察。”哈里斯说,眼睛紧紧盯着。
沈墨轩行小幅度的捻转补法,约一分钟,然后留针。
第二针,左阑尾穴。同样手法,找到压痛点(即使昏迷,局部病理反应点仍有异常),进针两寸。得气后,行泻法捻转,意在清热化瘀。
第三针,右内关。进针一寸,轻微提插捻转,寻求一种向心性传导的酸麻胀感。老栓的眉头似乎又蹙了一下。
“心率略有下降,趋势平稳。”麻醉师道。
第四针,左合谷。进针半寸,得气即止,留针。
第五针,右三阴交。进针一寸半,轻柔补法。
第六针,左太冲。进针一寸,平补平泻。
六枚银针,分别立于老栓的双侧肢体。针尾微微颤动,在无影灯下闪着细微的银光。它们看起来如此纤细,如此“不科学”地矗立在那里,与周围庞大、精密、闪闪发光的西医手术器械形成奇异对比。
沈墨轩行针完毕,后退一步,额上已有一层细汗。他并不轻松。下针只是开始,他需要在整个手术过程中,时刻关注这些针的“气”是否还在,患者的状态变化是否与经气运行相应。这需要极度的专注和内在的感知。
“完成。”他说,声音略显疲惫但稳定。
哈里斯的目光从银针移到监测设备上。麻醉师正在报告:“血压九十五、六十三,心率一百零八,呼吸频率十四,平稳。乙醚浓度维持在三格,患者无体动。生命体征……比行针前似乎更稳定一些。”
数据是客观的。哈里斯无法否认,在沈墨轩行针后这几分钟,患者的循环指标确实有轻微但明确的改善,且在较低麻醉深度下保持了足够的肌肉松弛。
他看向沈墨轩,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怀疑,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作为一名科学家对“有效现象”的本能尊重。他没有称赞,只是简短地说:“记录下来。麻醉效果与生命体征变化,可能与针刺干预相关。继续观察。”
然后,他转向自己的战场。
患者腹部,那块棕褐色的皮肤区域已经过最后的酒精擦拭,闪闪发亮。器械台上,一切就绪。柳叶刀在最顺手的位置。护士们各就各位。安德森护士长站在器械台旁,像忠于职守的卫士。第一助手(那位紧张的中国男助手)已经刷手穿衣完毕,站在患者左侧。灯光聚焦在术野。
空气凝结了。所有嘈杂的准备工作都已结束,只剩下最后一步前的绝对寂静。消毒水的气味、碘酊的气味、乙醚的甜腻味、煮沸金属的余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类身体的微腥气,混合在一起。
哈里斯走到手术台右侧,再次检查了一下老栓的体位,确认灯光角度完美无缺。他伸出右手。无需言语,安德森护士长将一把合适尺寸的手术刀,刀柄稳稳拍入他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左手两指在患者右下腹麦克伯尼点(mcburneys point)——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处——轻轻按压、定位。这里是阑尾最常见的体表投影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即将被切开的皮肤,扫过旁边那些细小的银针,最后与站在患者头侧、同样全神贯注的沈墨轩的目光有瞬间的交汇。
两个世界,两种医学,在此刻,在这具生命垂危的身体上,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充满张力的同盟。
哈里斯的声音打破了最后的寂静,低沉而清晰,宣告着不可逆转的开始:
“手术开始。计时:九点三十七分。拟行剖腹探查及阑尾切除术。”
刀锋,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落向那紧绷的、棕褐色的皮肤。
手术准备的阶段,正式结束。探查与修复的阶段,开始。
而在老栓的四肢上,那六枚细小的银针,仿佛六个沉默的哨兵,在陌生的战场上,执行着它们古老而崭新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