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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牺牲的一定是我们?!”
赤燎的质问如同被点燃的烽火,带着滚烫的、近乎泣血的不甘,在森罗殿内炸开。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显得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箭镞,射向我。
“我们护幽军,自组建以来,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哪一次撤退不是守在最后?对您,对冥界,我们可曾有过半分迟疑、半分不忠?!酆都城下堆积如山的虚空怪物尸骸里,多少是我护幽儿郎的魂飞魄散换来的?!陛下!您扪心自问!”
他向前踏了一步,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仿佛都被他脚步中的力量踏得微微震颤。脸上的悲愤混合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那双曾经充满锐气和忠诚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为什么……忠心耿耿,换来的就是被当成棋子,在最后关头推出去填那无底洞?!为什么您就能这么狠心,将数万、数十万追随您、信任您、愿意为您效死的将士,轻飘飘地当作可以随时舍弃的炮灰?!”
他的质问一句紧接一句,不再有任何顾忌,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所有疑惑、所有痛苦、所有不甘,全部倾泻出来。
“他们也有魂,也有灵,也曾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有袍泽之情,也有未竟之念,也想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在这冥界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而不是像柴薪一样,被丢进炉子里,烧个干净,连点念想都不留!”
赤燎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或动摇。
“您要成大事!您要报仇!可您的大事,您的大仇,凭什么就要用我们这些人的魂飞魄散来铺路?!我们的命,我们的魂,难道就天生卑贱,活该被利用到最后一滴吗?!”
厉魄伏在地上,听到赤燎这愈发激烈、甚至有些刺耳的质问,身体抖得更厉害,他想出声制止,却又被喉咙里的腥甜和更深的无力感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呃……呃……”声,徒劳地摇着头。
夜枭的呼吸声已经轻不可闻,他低着头,手指却微微蜷缩,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我沉默地听着。
听着赤燎那夹杂着血泪的控诉,听着他对“忠心”与“利用”的诘问,听着他对“炮灰”命运的激烈反抗。
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和廊柱上,再反弹回来,更添几分凄厉和空洞。
直到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因激动而有些破音的回响也渐渐消散,殿内重新被一种更沉重、更压抑的寂静笼罩。
我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脸上的表情很淡,甚至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疲惫,如同星火一闪而逝。
过了片刻,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平静,将赤燎那炽热的怒火无声地压了下去。
“赤燎,”我唤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说,为什么牺牲的一定是你们?”
我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森罗殿厚重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血色的方向。
“我已经问过一次,大劫面前,谁没有牺牲?”
“朕,没有牺牲吗?”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东西,却让赤燎燃烧的怒火为之一滞。
“苏雅。”我吐出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尝到了铁锈般的苦涩,“她是幽冥帝后,是朕昭告冥界、天地为证的妻子。就在不久前,在你们所有人都看见的那个虚空洞口前,为了不沦为怪物,为了给大军争取喘息之机……她自爆了。形神俱灭,连一点残魂都没能留下。”
我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赤燎脸上,那里面没有任何煽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朕心中……难道不痛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赤燎张了张嘴,脸上的激愤凝固了一瞬。
我没有等他回答,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又字字千钧的语气说道:
“厉魄在这里,夜枭也在这里。他们跟着朕的时间不短了。朕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他们或许知道一些。很多你们或许听过,或许没听过名字的人……他们都死了,魂飞魄散,为了一个或许虚无缥缈的念头,为了朕这条路上,不同的阶段。”
“再看看外面。”
我抬手指向殿门的方向,尽管大门紧闭,但那方向代表着整个酆都,整个冥界前线。“此刻,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候,酆都外围,冥界各处还在出现的虚空裂隙旁,依旧有将士在战斗,在死亡,在被侵蚀,然后被同袍亲手了结。每一个伤亡的数字报上来,朕难道不痛吗?那些,也是冥界的子民,也是朕的将士。”
我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起伏,但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昂的辩驳都更有力量。那是一种见惯了尸山血海、背负了太多死亡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还是那句话,赤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成大事,必有牺牲。这不是朕发明的道理,这是天道,是轮回,是这世间万物运行至今,从未改变过的铁律。”
“区别只在于,”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牺牲谁,牺牲多少,以及……牺牲为了什么。”
赤燎眼中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我这番话,烧得更旺,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感到被侮辱的火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