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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9月6日。
维他岛的赛事还剩四天。
积分榜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密林里的厮杀还在继续,全球几十亿观众的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而五个从温羽凡手下“活下来”的人,已经在这一天,按下了弃权的按钮。
弃权之后,按赛事章程,他们将由新神会的安保力量护送离岛,统一撤离。
这是一条安稳的退路——按理说。
可五个人从踏上返程航班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个人把它当成退路。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件事:温羽凡可以放过他们。
那个人,不会。
……
登机之前,封无极在直升机舷窗边站了很久。
他刚被齐不治正过骨,胸椎和腰椎各归了位,走起路来还带着一种骨头没长熟的滞涩。
灰色的对襟短褂上沾着干涸的泥和灰紫色的尸傀残渣,布鞋只剩了一只,另一只丢在战场上了,新神会的人给他找来一双胶底便鞋,他踩着,觉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深陷眼窝中的那双眼睛,望着停机坪外的海。
海是蓝的,蓝得干净,蓝得没有心肠。
他在想一件事。
逃?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只转了半圈,就被他掐灭了。
——往哪儿逃?
那具坐在武安部顶层的年轻躯壳里,住着的是能把他关七十年的东西。
七十年的大凶狱,他都熬过来了,靠的是“不能死”这三个字。
可这一次不一样。
逃,就是背弃。
背弃剑尊的人,是没有资格再谈“熬”字的。
那个人既然能从皇城地底三十米把他们捞出来,就能再把他们塞回去。
下一次,不会有铁栅栏,不会有夜明珠,不会有七十年的活罪——
只会有一具尸体。
封无极收回目光,转身,朝飞机走去。
佝偻的脊背在午后的日光下投出一道瘦长的影子,影子拖在停机坪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回去。
认罚。
至少,还可能活着。
……
机上。
救援运输机里的气氛,沉得像舱底压着的配重。
沈惊鸿靠在舷窗边,左肩的脱臼已经被齐不治接上了——是在登机前接的。
当时齐不治胖手搭上他的肩胛,说了句“忍着”,然后手腕一抖,“咔”的一声脆响。
沈惊鸿的脸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只是指尖那枚黑沉沉的棋子,停了整整一秒。
现在他半阖着眼,深褐色的瞳孔映着舷窗外的云层,云海翻涌,像一大锅烧开的牛奶。
棋子在他右手指间转着,转速比平时慢,一圈,又一圈。
他在算。
算这一趟回去,是五个人的账,还是五条命的账。
齐不治坐在他对面,胖乎乎的身子陷在座椅里,肋骨的钝痛随着气流颠簸一下一下地提醒他。
他没睡,眯成缝的小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斜前方——
蓝凤凰坐在舱室最角落。
她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这架运输机从维他岛起飞时穿过了两片积雨云,机身颠得厉害。
搁在从前,蛊母大人的指甲早就掐进扶手里了——她怕高,怕一万米高空,这毛病几十年没治好。
可这一路,她连眼皮都没抬过。
她的双手交叠着搁在膝上,指甲缝里嵌着暗金色的粉末。
那是噬金虫的体液干了之后留下的残渣,她一直没洗。
齐不治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近百年养出来的孩子,一晚上,没了。
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刀。
而舱室另一头,段无常裹在一条救援毯子里,像一捆被绳子捆好的干柴。
封无极坐在他旁边,枯瘦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探脉,就是搭着。
段无常的经脉尽毁,丹田碎了,这一辈子,再也好不了了。
他浑浊的眼睛睁着,望着舱顶,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封无极搭着他的手腕,忽然想起大凶狱的第一年,隔着石墙传来的那句话——
“别死,活下去就有机会。”
老段说这话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别人对他念这一句。
封无极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
五人没在神之岛上的医务中心久待。
不敢休息。
不敢疗伤。
一刻也不敢停留。
当天就坐上了回国飞机。
……
9月7日的深夜。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穿过梧桐掩映的街道,停在了武安部大楼的侧面。
大楼的大部分窗户都黑着。
只有顶层,亮着一格灯。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
四个人用自己的脚走的,一个人不是。
封无极和齐不治,一边一个,架着段无常。
老人轻得吓人,脏棉袍里的身体像一捆泡过水又晾干的柴,每挪一步,都要两个人跟着调整重心。
沈惊鸿走在后面,左手托着脱臼复位后还缠着绷带的右肩,另一只手垂在体侧——那只手里攥着一枚棋子,从落地到现在,没转过一圈。
蓝凤凰走在最后,双手环抱在胸前,目视前方,谁也不看。
……
电梯门合上。
数字开始跳。
一、二、三……
狭小的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段无常纱布底下渗气的声音。
齐不治张了张嘴,想讲句什么把这个沉默填一填……
可一句玩笑话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讲笑话。
嫌命长。
七、八、九……
蓝凤凰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睫毛动了一下。
沈惊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封无极闭上眼,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最后一个字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