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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确认它还在,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醒着。
……
告辞的时候,温羽凡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夜风从海面上过来,带着潮气,掀动他花白的鬓角。
“二位慢走。”他笑了笑,语气平常得像在送两位来蹭饭的街坊,“夜里路滑,慢点开。”
孔烈张了张嘴。
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在温羽凡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泡了一下,自己就沉了下去。
他最终只是抱了抱拳,抱得很重。
游览车驶出院门,汇入新伊甸的林荫道。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孔烈靠在座椅上,仰头盯着车顶那盏没开的灯,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队长。”
“嗯。”
“要是咱们俩今晚不打电话——这事,是不是就烂在咱俩肚子里了?”
曹策勋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棕榈树影,隔了好几秒,才吐出两句话:
“打,必须打,回去立即就打。”
“数据不能白拿。”
……
驻地别墅,里间。
曹策勋让孔烈守在露台上,自己进了屋,反锁,拉严窗帘。
加密终端开机,指纹,密码,动态口令,三道验证,屏幕亮起,蓝光映着他半张脸。
专线接通,用了十一秒。
这十一秒里,曹策勋站得笔直,肩线绷平,像在等一道军令。
“讲。”听筒里只有一个字。
“报告首长,任务圆满完成。超空间引擎数据备份,已顺利被我方接收。此次交涉为无偿赠予,温羽凡未提出任何交换需求。另:温羽凡也向美、俄、英、法等各国代表团赠出数据备份,同样未提出任何交换需求,条件仅是‘一个人情’。”
听筒那头:
“人情?”
曹策勋继续汇报:
“是。但他对华夏不要人情……只有一特殊要求。他请我与孔烈原话带回:温羽凡,正式挑战镇国剑尊。生死战。谁也不能阻止。”
听筒那头,没有声音。
长久的、彻底的没有声音。
曹策勋站得笔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大约七八秒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
像是那位首长把胸腔里的一口气,缓缓放了出来。
“……他的原话?”
“原话。一字不差。”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俩,怎么答复的?”
“未答复。”曹策勋说,“此事远超预估,不敢擅自决断,请首长指示。”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比无奈更深的东西。
“授权给你们的是全权,现在反倒还问起我来了。”他说,“可你们做得对……这件事,谁的全权都不够用。我也不行。你们先等着吧。”
“辛苦了,曹少将。”首长的声音低下来半度,“这趟浑水……委屈你们俩了。”
嘟……嘟……
忙音响起的时候,曹策勋还举着终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窗外,露台上传来孔烈来回踱步的声音,靴底把地砖磨出单调的、一下又一下的轻响。
……
通话内容之后被写成了报告。
报告很快被送到封无极手上。
送信的把一只牛皮纸口袋放在封无极面前,敬了个礼,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封无极捏着那只口袋,掂了掂。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可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活了大七十多年,他这辈子接过的东西,从大凶狱的囚粮到邪派十大高手的令牌,没有哪一件,像这只口袋一样烫手。
他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关上门,拆封。
信封里只有一页纸。
横格稿纸,钢笔字,端正,力透纸背,寥寥数行。
封无极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读到“挑战镇国剑尊”五个字,捏着纸的手指骤然收紧,纸边在指腹下皱起一道折痕。
读到“生死战”,他后背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柱,一路淌到了腰上。
这页纸,他在手里捏了多久,自己都数不清。
窗外的天色从昏黄熬到墨黑,他没有开灯。
封无极盯着那三行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事,谁敢做主?
曹策勋不敢。
孔烈不敢。
那位连夜批转的首长不敢。
送信的一整条线,没一个人敢。
所有的不敢,最后都汇到了他这里。
而他——
更不敢。
封无极把报告原样装回信封,起身,整了整衣襟,出了门。
去顶楼。
……
夜里的武安部大楼,整层整层地黑着,只有顶层那一格灯,亮着。
电梯上行。
数字一跳,一跳。
封无极站在轿厢里,左手捏着信封,右手垂在身侧——那只变形的右手,五根歪斜的指头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层。
又一层。
“叮。”
门开。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厚地毯上切出细细的一条亮线。
封无极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
办公室里,台灯的光圈罩着半张桌子。
姜鸿飞坐在灯下,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边搁着一杯茶,茶早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痕。
他右手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没落下去。
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
“这么晚。”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招呼一个下了夜班的下属,“坐。”
封无极没有坐。
他上前两步,在桌前站定,双手把信封举过眉梢,腰弯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