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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海_第13节

一样的海  | 作者:阿摩司·奥兹|  2026-01-14 10:45:37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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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记清你已忘掉的形状。快到黎明时,

你睁开眼,独自在床垫上,那孩子消失得

无影无踪,窗外船的黑色轮廓

从夜的海上归来,在那废弃的工厂周围,癞皮狗们

在叫着,瘦狗们尖叫着然后沉入呜咽,像阴沉的太阳

被薄雾阻塞:一个不透光的日出像只生病的

红肿的眼睛。拿了几条鱼后回到床上。天很热。

它会来到

它会像猫一样在傍晚来到。它会来得轻柔迅速。

昏昏欲睡的冷酷,敏锐和光亮,它会来到,静静地,

徘徊的脚步,弓一般紧张的后背,毛茸茸的,如丝的,邪恶的,

俯下身准备跳跃,它会像把刀一样到来。它会咕噜着到来。

它的眼珠是老虎的黄色,

它鬼鬼祟祟,弓着背,摇着尾,它会像只墙上的猫一样到来,

躺着等待,耐心地,像弹簧一样盘绕。它看到只蛾子。

它不会放弃。

燃烧的煤

它会到来;它不会放弃。它到来之前,对女人的欲望,

回到我这里,不要消失,至少在晚上回到我身边:

当我还是一个瘦削长满粉刺的少年时,我日夜梦见诗歌,

梦见女人,日日夜夜你不离开我:我躺下,

你和我在一起,我起身,你和我在一起,夜晚燃烧的煤

和白天的耻辱,在床上,在学校,在街上,在田野,

被渴望女人而没有女人的欲望烧灼:一只独角兽

在清晨,在白天,在傍晚,在我的梦中,一个胸罩挂在

晾衣绳上,一双女孩的凉鞋在过道里,一支铅笔在削笔刀里

转动,一个丰满的大辫子女兵把一勺黏稠的李子果酱

放进嘴里,我的血液变浓成为温暖的

蜂蜜。或者在傍晚,窗帘后面,一个女人

为另一个女人梳头的剪影,任何转动,

搅乱,搓揉,任何声音变成低吟,一个女孩为她的衣服

缝颗扣子,洗面奶和香皂的感觉,一个粗鲁的玩笑,

一句脏话,一阵香水与女人秘密的汗水混杂的

气味,滚烫的间隙喷泉,被羞愧的蒸汽

环绕。甚至看到“女人”二字,

或是草写的弯曲的“乳房”,或者看到一些家具

在空气里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我欲望的焦虑会

漫过,我的身体紧缩成一个拳头。如今一个老男人,

一只独角兽只剩下记忆,在床上求你回来,

回来吧,对女人的欲望,在夜里回到他那里,

至少在一个梦里,还给他那颤抖,还给他那燃煤的

焦灼,以免他忘记你,以免他忘记那将会来临的,徘徊的

丝绸般的爪子上的,柔软的,毛茸茸的,黄眼睛的东西,来得

干净利索,轻轻的,静静的,带着黑豹的利牙和女人的曲线。

贝婷告诉阿尔伯特

每一个周末他们带孙子们来看我:

那女孩儿是只羔羊而男孩儿是只熊,她叫我瑞丽·提

他时常拽我的头发。星期五晚上他们和我住在一起,

舒服地蜷伏在我床上。我保护他们

不被噩梦惊吓,不会着凉,而他们保护我

免受孤独和死亡。

离大树从来不远

苹果从来不会掉得离树很远,那棵树站立在

苹果的床边。树的叶子变黄,苹果变成褐色,

那树落下潮湿的树叶,树叶盖住苹果。

寒风吹过它们。秋去冬来,那棵树吃掉了腐烂的

苹果。不久它会到来。它会到来,它会疼痛。

一张来自斯里兰卡的明信片

亲爱的爸爸和蒂塔,在信的背面你们能看到三棵树和一块石头。

那石头是一个叫艾琳的女孩的墓,少校杰弗里和黛芬妮·荷马的

女儿。荷马一家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在找什么?村子里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能够

解释他们为什么为它做了张明信片。他们是曾在这里生活过

还是只是路过?我用刀刮下石头上的苔藓,

发现她死于疟疾,在她二十岁那年,即1896年的

夏天:一百多年以前。不知是不是那天夜里,她死前六个小时,

她的父母仍在对她撒谎说,她情况正在好转,

说她几天后就会完全恢复?她那时不知有什么感觉,

在她一阵阵幻觉之间,她有一瞬间的清醒,像只被猎到的

羚羊,当它察觉到眼光的交换时,突然意识到

那是死亡,他们已经对她失去希望,

她的父母和医生,他们正出于同情对她撒谎,

告诉她烧在减退,明天她会感觉

好些?她是否悄悄地说,够了,不要

再装?或者她是否为他们感到悲哀,因为他们始终都在

隐瞒,装着她已相信他们的谎言,那与她母亲潸然泪下

相矛盾的谎言?当她在早上四点,在帐篷里的

防风灯旁,因剧烈抽筋而死去的时候,谁为她擦去

额上的最后几滴汗珠?是谁先走出去,谁陪她在幽暗的帐篷里

多呆了一会儿?当清晨来临,不知少校荷马

是不是强迫自己刮胡子?是不是有人递给她妈妈一张

浸过镇静剂的手帕?因为天热他们是一早就把她埋了呢

还是一直等到傍晚才埋?他们从这里离开,是怎样

旅行到那里的?他们是不是立即离开了?还是第二天?

第一天晚上他们离开后,那密林是怎样围绕那墓地的?一百年

过去了,痛苦也已平息。谁在那里哀伤?我猜想

在这世上什么地方是否仍然有一把旧梳子或指甲锉

或珍珠母胸针属于那个艾琳。也许在一个没人用的

核桃木梳妆台的抽屉里,或者威尔特附近的发霉的

阁楼上?如果任何她的东西留下来了,谁会愿意保存呢?

为了什么?只有我,没有她的照片和想象,昨天

为那个艾琳感到悲伤。只一小会儿。然后就过了。我就着米饭

吃了块烤鱼就睡着了。今天一切都好。别担心。

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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