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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分子_第19节

知道分子  | 作者:王朔|  2026-01-15 06:14:53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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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煮面。他在农村插过队,会烧柴灶。屋里只有一扇炕,女的和女的指定的一些老实人睡炕,其他人睡地上。陈吾是睡地一族,在地上还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半夜,我先把睡我旁边的女的挤坐起来,接着自己也被左右夹击挤下炕,我踩着陈吾的肚子走出去,他一声没吭。

秋天,我们去爬海坨山,那一片原来是八路的平西根据地,很多村子被日本人烧得只剩石头地基,我们住的老乡家还当过八路的房山县政府。在山上我们犯了一个方向性的错误,没有沿着山脊走,而是下了看似近的山涧。这一下坏了事,沟太深,下到月亮出来也没到底。人都走散了,前后相差四个小时的路,脚力健的已经进了村,队尾的还没踩着平地。我以为我们几个是落在最后的,开始还一边走一边喊,前面还有回应,后来就没声了。后来又听见后面似乎隐隐有人喊,停下来等,只听杂树棵子一通响,我们还嘀咕别是野兽。陈吾一头钻出来,张着嘴咝咝吐着气,一脸惊恐从我们身边蹿过去,埋头往前奔,被我们齐吼叫住。我们说你怎么一人落后边了。他说,就撒了泡尿,再抬头怎么喊都没人答应了。还问我们,大部队呢。我们说,我们也把嗓子喊劈了,前面再没人了。见了人,陈吾恢复了发声功能,又开始说,太可怕了,一个人丢这山里,好像全山的野兽都知道了,喊喊就不敢喊了,谁知道把谁喊来了。然后他又乐了。海坨山是动物自然保护区,据说有大牲口,走在前边的人还蹬了村民下的夹子。

那是中秋,月亮很大,黑影很重,沟底全是鹅卵石,每一脚都放不平,起码硌俩石头,都打了血泡,跟火烧似的,腿也软了,低一步都要蹲着下,走走我们就集体出了幻觉,看见沟边一座房子,怎么看怎么是,有窗户有电视天线,摸过去,是一巨石。水也没了,嗓子干得冒烟,陈吾一路动员大家喝自己的尿,像上甘岭的志愿军战士一样。我都被他说动了,脑子里开始认真考虑这事,幸亏及时发现一潭死水,落的全是树叶,还有鱼虫,大家也顾不上了,狗一样趴在地上吹吹就喝了。

陈吾毕业有一阵在《法学周报》,办公室租的我们院老段府的房子,我们院另一孩子也是这单位,大家混得更熟。我还给他当过一次差。我在家都睡了,他给我打一电话,说他新买了一电视,往家扛缺一帮手。我从玉泉路坐地铁出来,他蹬一三轮,我和电视坐车上,拉到他们家,搁桌子上。我问他怎么蹬三轮蹬得这么油。他说工资太少,他下班蹬三轮送货挣点外快。好像还说累出个好歹,什么病记不真了。那年头的人,真是什么都干。

后来他去海关了。其实他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见面全是在酒桌上,一般是段毅从深圳杀回来大宴群朋。二十年里这个格局没变,大家还是狂喝胡聊,转眼之间酒喝累了,人也老了,一班熟人变成生人。

最后见陈吾是在张小刚的涮肉馆,去年,还是这帮人,他们一帮老同学加我们院一帮老孩子。他来得晚一点,听说他刚动了心脏手术,看不出来,还是满面笑容,灌酒,说个不停。这时我哥刚死,梁左也刚死,话虽有趣,笑不太动。

王燕打电话说陈吾猝死于深圳,我觉得2001年这年太凶了。追悼会我没去,因为我刚办了件损事,在“宜家”停车场撞了辆车,跑了,车号被群众举报,事主大怒,到交通队查到这辆车,当天上午要我去解决问题。这是个理由,更重要的是我心里也不想去,不想去八宝山遗体告别室,我不迷信,但那地方让人窝心。在此特表歉意。

对于死者,我不知说什么。说人的一生太短了,说我们会怀念你们,说祝你们在天堂安息,都让人说过了。想想这一切挺没意思。以前朋友的消息是谁结婚了,谁又生了,现在是谁又离了,谁又死了,也不知下一个该谁了。都死光了,这些回忆存往何处?

有个老头九十多

我有个半熟脸的朋友的父亲是“文革”前的著名话剧演员,后来还当过剧院副院长一类的文艺官儿,入过政协什么的,没害过人,没乱搞过男女关系,家庭和睦,教子有方,算得上德高望重,为一方俗人称颂。退休后老头就在家里终日闲坐,也不画竹子也不打麻将,我偶去他家,看老头就是一尊佛,一小时前什么样,一小时后依然什么样,笑眯眯的,盘在椅上,一副对生活再无所求的恬淡。只有一次,听老头口吐真言。那是老头生日,几十大寿我也忘了,原剧院来了一帮好事者,张罗着给老头挂对联,就是那副见艺人就劈头盖脸愣送的大俗联:“认认真真演戏,清清白白做人。”挺遭改的两行毛笔字,几个小戏子带着身段儿往老头家白墙上挂,一个领导模样的家伙还在旁边奉承:“这是您老一生的真实写照。”这时一个小戏子大惊小怪地叫,假装懂:“对联是挂好了,横批是什么呀?”老头脱口而出:“度日如年。”当场众大笑,觉得老头幽默。

又过了几年,老头的老伴死了,老头的女儿叫老头跟她一起过,老头不去。老头的儿子动员老头找一后老伴,说:“我们都特开明,没什么想不开的,哪怕您找一小保姆呢。”他这儿子是一花花公子,认识的女的多,当然他不能把他自己的蜜发给他爸,但一见四十岁朝上,六十岁往下,身体倍儿棒的中老年妇女就往家带。开始我们还不明白,惊问:“你怎么改老少咸宜?”这孙子既得意又神秘地说:“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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