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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上前一步,举手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请出示凭证。”
李掌柜赶忙递上那枚冰凉的铜制腰牌和那份泥金请柬。
军官接过,先对光照验腰牌上的满汉文刻字与编号,再翻开请柬,逐字默读:“……辰正二刻,于内廷景运门外等候,会见内务府总管,共商旧约续签、重议物价等事宜……” 落款处的内务府印信清晰无误。
“所携何物?”军官抬眼,目光扫向李掌柜手中的锦盒和身后伙计捧着的布袋。
“回……回长官的话,是敝号历年供奉宫中的上等粳米、紫米样品,及近年账册副本,以供御前核对。”李掌柜声音有些发紧。
“打开查验。”
布袋被解开,露出分装小袋的各类米样;锦盒掀开,是两本账册。
军官探手在米袋中仔细翻检,又快速翻阅账册,确认无夹带、无非纸品。
那检查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不带任何对“贡品”的额外敬意,只视为普通待检物品。
一切无误,军官将腰牌请柬递还,侧身让开通道:“按规矩,随行伙计不得入内。物品交由宫内太监接引。”
“是,是。”李掌柜忙不迭应道,将东西转交给早已静候在侧的引导太监。太监面无表情地接过,微一躬身,声音平板:“李掌柜,请随咱家来。”
几乎同时,六必居的马车、同仁堂的轿车、瑞蚨祥的绸篷车……相继抵达。神武门前一时车马轻微簇拥,又迅速在军警指挥下有序排开。每位东主掌柜都经历了同样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查验:
天源酱园赵东家那几罐酱菜被要求开盖,军官甚至用银签探入略作搅动查看。
桂馨斋孙东家那面引以为傲的祖传腰牌,军官只是瞥了一眼,重点仍在那坛冬菜样品上。
瑞蚨祥孟少东家精美的缎匹样本被展开一角,验看有无夹层。
大顺斋的点心匣子、柳泉居的酒坛,皆被仔细检视。
过程沉默而高效,唯有简短的问答和器物触碰的轻响。
这些往日凭着一张名帖或与某位公公的眼色便能畅通无阻的皇商们,首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规矩”的冰冷与普适。
民国军警执行的是另一套全然不同的、写在纸面上的规章,它不认往日的情面与默契,只认证件与程序。
查验通过的东主们,将随身账册与样品交予指定的太监,然后在这些蓝袍太监沉默的引领下,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过幽深的门洞。
当他们踏入宫门内的瞬间,身后民国士兵的身影与街市的声响被隔绝,眼前是静谧得令人心悸的广阔广场、巍峨宫墙,以及脚下那延伸向深远处的、被岁月磨得光润的石板御路。
太监们在前引路,步履轻捷无声,将他们带往景运门方向。
神武门的值守军官看了看怀表,在登记簿上逐一划勾,记录着:“辰初一刻,永丰号李,一人,验放。携样品米粮、账册……辰初一刻过二分,六必居陈,一人,验放……”
宫门内外,是两个世界,却在此刻,因着一场关乎“物价”的商议,被这些心怀忐忑的商贾和一丝不苟的民国军警,短暂地连接了起来。
旧日的恩宠与特权,在枪刺和规章面前,似乎褪去了最后一丝神秘的光环。而真正的较量,还在前方那重重宫阙深处等待着他们。
他们在那森严的守卫注视下,迈步跨过了那道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高高门槛。门内,是依旧肃穆的宫阙;
而他们带来的,是市场的真实价格、往日的隐秘账目,以及一场关乎紫禁城未来如何“交易”的、前所未有的博弈。
辰正时分(早七点十五),晨光已明晃晃地铺满了紫禁城东路的石板御道。
当内务府总管大臣马佳绍英的身影穿过重重宫门,不疾不徐地出现在景运门外那片开阔的广场上时,那里已立着八位屏息静候的身影。
永丰号李东家、六必居陈掌柜、天源酱园赵掌柜、桂馨斋孙东家、同仁堂乐掌柜、瑞蚨祥孟东家、大顺斋刘掌柜、柳泉居张东家——八家老字号的东主或掌柜,已按引导太监的示意,在门侧空地处肃立等候。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早已互相拱手见礼,寒暄过了“久仰”、“生意兴隆”之类的套话。
面上皆是一团和气,甚至带着对天家恩遇的恭谨与感激,然而那笑容的弧度、眼神的闪烁、乃至站立时无意识捻动袖口或账册的动作,都泄露出各自心底翻腾的惊疑、算计与不安。
一时场面上静得出奇,只有晨风掠过琉璃瓦的细微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宫廷钟鼓声。
马佳绍英的脚步声渐近。
众人精神一凛,连忙垂首整衣。只见马佳绍英身着石青色补服,胸前锦鸡振翅,头顶凉帽,步伐沉稳地来到近前。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未露半分厉色,却自有股久居枢要的威仪。
“诸位东家、掌柜,久候了。”马佳绍英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每个人听清。
“不敢,不敢。给大人请安!”众人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动作参差不齐却足够恭敬。
“皇上体恤诸位历年供奉之劳,特旨召见。召见之前,且随本官至侧厅稍坐,将今日要议之事,先略作沟通。”马佳绍英语气平淡,却将“皇上特旨”四字说得清晰,旋即伸手一引,“诸位,请随我来。”
他率先转身,引着众人进入景运门旁的侧厅。
景运门则厅(又称奏事待漏值所/五间房)是专供官员等候皇帝召见的内部场所,早有苏拉太监将中间最轩敞的一间厅堂门户大开。
众人随马佳绍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