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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及其耕种者真正的对话,此刻才刚刚开始。他迈步向厅外走去,要去亲眼看看他未来“实业”所将依赖的、最基础的“材料”——人与地。
刚踏出厅门,步下石阶,眼前景象便映入载沣眼帘。不算宽敞的夯土广场上,黑压压聚着一片人。
多是青壮汉子,也有几张苍老的面孔,粗布衣衫,裤脚还沾着泥点,脸庞被晒得黝黑发亮。
人群并不十分安静,压抑着的嗡嗡议论声,如同夏日塘边的蛙鸣,此起彼伏。他们显然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召集感到困惑与不安,彼此交换着眼神,又忍不住望向那扇刚刚开启的厅门。
载沣站定在廊檐下的阴凉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这些就是他皇庄上的“壮丁”,是他计划中未来工厂可能倚赖的劳力。他们身上带着土地最直接的印记——粗糙、朴实,也充满了未加雕琢的力量与……疏离。
王忠见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随即提气高声道:“王爷驾到——!”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清晰有力,带着王府管事特有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叽喳声。
“唰”地一下,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廊下那位气度沉凝、服饰考究的年轻王爷身上。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直视。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慌慌张张地想要跪下磕头,却又碍于周围人站着,动作僵在半途,显得手足无措。
一片令人屏息的寂静笼罩了小小的广场。只有远处田野里偶尔传来的蝉鸣鸟叫声,以及风吹过老榆树叶子的沙沙声,提醒着时间的流动。
燥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佃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这位尊贵无比却陌生异常的王爷,究竟要对他们宣布怎样石破天惊的消息。
王忠那一声“王爷驾到”的余音仿佛还在燥热的空气里震颤,广场上所有的叽喳低语便被一种更为厚重的静默彻底吞噬。
几十双眼睛,带着泥土生活赋予的浑浊与精明,不由自主地、又竭力克制地,悄悄投向廊檐下那道身影。
这就是王爷?
与许多人模糊想象中或戏文里描绘的、蓄着长须、顶戴花翎的“王爷”形象截然不同。
廊下那人极其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模样,身姿挺拔如院中青松。
最扎眼的是那头——乌黑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露着光洁的额头与脖颈,那根本该垂在脑后的、象征着某种不可违逆秩序的辫子,竟消失不见了!
身上是料子极好、暗纹流动的纱袍马褂,颜色素雅却透着说不出的贵气,脚上一双黑缎便靴,纤尘不染。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过来,没有太多表情,却自有一种山岳般的沉凝气度,让人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
剪了辫子的王爷……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到令人心神恍惚的信号。一些老人心里打了个突,垂下眼不敢再看;年轻些的则偷偷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沈老栓到底经事多些,第一个从这巨大的视觉冲击与身份威压下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还在发愣的晚辈,自己率先深深地弯下腰去,口中高声道:“草民等,给王爷请安!王爷金安!”
这一声如同号令,惊醒了一片懵懂的人群。霎时间,广场上七八十个高低不齐的身影,无论是白发老农还是精壮后生,都跟着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参差不齐却又竭力整齐地问安声嗡嗡响起:
“给王爷请安!”
“王爷金安!”
“王爷……”
他们大多不惯于这种正式的觐见礼节,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带着紧张下的干涩,弯腰的幅度更是深浅不一。
但这片黑压压躬身的人潮,却以一种最质朴的方式,展现了对眼前这位年轻王爷所代表的权势,最直接、最本能的敬畏。
载沣的目光掠过这片向他低下的、带着泥土颜色的脊背,神色依旧平静。载沣就在这片混杂着敬畏、惶恐与极致好奇的注视请安中,缓缓开口。
他微微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都免礼吧。”
众人这才惴惴不安地慢慢直起身,却依然微垂着头,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或交叠在身前,广场上复又陷入一片等待宣判般的寂静。
只有沈老栓,偷偷抬起一点眼皮,迅速瞥了一眼王爷的脸色,心中那面鼓敲得更加急促了。这位剪了辫子、亲临田庄的年轻王爷,究竟要做什么?
载沣将众人的敬畏与无措尽收眼底。
他并未立刻切入正题,反而向前缓行两步,更贴近廊檐边缘,让更多佃户能看清他的面容。他刻意放缓了语调,使之听起来不那么冷硬,带着一种尝试沟通的温和:
“诸位乡亲,不必过于拘礼。本王今日来,就是想看看庄子,也听听大家的话。”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几张看起来年纪较长的面孔上停留片刻,语气如同寻常问询:“眼下正是农忙时节,叫大家过来,耽搁活计了。今年春播夏耘,田里光景如何?雨水可还凑手?收成……瞧着比往年怎样?”
这几句关于农事收成的家常话,仿佛一股细微的暖流,稍稍融解了场上冰封般的紧张气氛。
几个老农下意识地抬起了些头,脸上皱纹舒展了些许。
有人小声嗫嚅:“回王爷话,今年……今年还算风调雨顺,麦子收成过得去,就是秋豆怕是要看后面老天爷脸色……” 声音虽低,却是一个开始的信号。
载沣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他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