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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问到了更贴近他们日常处境的事:“前些时候,庄子里经过些变动,从前的管事庄头都不在了。如今这一大摊田地,十二顷地,各处分散,平日里耕种、缴租、遇上些沟渠修缮、邻里田界的小纠纷……诸事可还顺当?有没有觉得,比之以往,是更方便了,还是……反倒有些不便之处?”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原本渐起微澜的池塘,激起了更深层的波动。
佃户们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
说“方便”?那是欺心之言,没了那个虽然可能贪墨但至少能把事情“管”起来的头儿,很多事确实变得推诿、杂乱,租粮交割、田亩调整都少了章程。
说“不便”?又怕王爷觉得他们是在抱怨,或是对之前的“清算”有微词。
沈老栓见众人踌躇,知道不能冷场,更不能让王爷觉得大家敷衍。
他硬着头皮,再次躬了躬身,斟酌着词句回道:“王爷体恤下问,是小民等的福分。这……这庄子里的事,自打……自打换了章程,各家的地亩倒是更清楚了,心里踏实。”
“只是……只是有些牵涉众家的事,比如用水先后、道埂维护,偶尔……偶尔难免有些商议不周、拖延的时候。大伙儿都是本分庄稼人,只盼着能把地种好,按时完粮,别出什么大的岔子就知足了。”
他的话圆滑而克制,既点出了缺乏统一协调的实际困难,又将姿态放得极低。
其他佃户也跟着点头,或小声附和“是这么个理儿”、“沈老说得对”,却无人敢更具体地诉苦或提要求,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王爷,想从他接下来的话语中,窥探出今日召集的真正意图,以及这“不便”之后,王府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载沣耐心听着,从这些谨慎的言辞和众人神情中,他已对皇庄目前近乎“自治”却略显无序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体察。
载沣将沈老栓那番圆滑而克制的回答,以及众人脸上那种既不敢言苦、又难掩实际困扰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
铺垫至此,火候已到。
他不再迂回,向前略略踏出半步,目光变得更为凝定,扫过全场,清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却又努力维持着方才那份沟通的温和表象:
“诸位乡亲的难处,本王知晓了。庄田管理,确需章程。” 他略一停顿,让这句话沉淀下去,随即话锋如平静水面上投入巨石,陡然转向核心,“因此,本王此番前来,正有一桩关乎庄子长远生计的新章程,要与大家言明。”
场中本就屏息的空气,仿佛瞬间又被抽紧了几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竖起了耳朵。
“本王决议,”载沣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坎上,“要在此处皇庄,临近海河、取水便利之处,划出约四百亩平整土地,兴建两座新式工厂。一为织布,一为面粉。”
“轰——”
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尽管无人敢高声喧哗,但一股强烈的、压抑着的骚动还是在人群底部迅猛蔓延开来。
许多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工厂?机器?那是什么?划地四百亩?!
载沣仿佛没有看见众人脸上的惊愕与茫然,继续按照既定的思路说下去,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补偿意味:“皇室并非不讲理,更非强取豪夺。凡被划入建厂范围的土地,皇室会依照市价,给予相应的银钱补偿,并酌情发放一些粮食,以安顿一时。”
他略微提高声调,抛出第二个方案:“此外,在此处被圈占征收土地的租户,若不愿领取银钱另谋生路,亦可在皇室名下其它皇庄,呈请租种同等亩数的田地。地租额度,一切照旧,绝不增加。”
条件似乎堪称“优厚”。银钱补偿,换地续租,且租额不变。对于许多佃户而言,这听起来几乎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恩典”——如果被占的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根子的话。
然而,就在载沣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靠后方、几个原本就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的佃户,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们正是租种着临近海河岸边那些上等水浇地的人!那些地,地势平坦,灌溉便利,土质肥沃,是庄子里公认的“眼珠子”、“命根子”!
“靠近海河边的地……要划走四百亩?” 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汉子声音发颤,忍不住低呼出声,立刻被旁边的人扯了下袖子。
“我那十八亩好水田……全在海河边上啊!” 另一个老者面色灰败,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旧的衣襟。
“换地?别处的皇庄……哪还有这样的好水地?” 窃窃私语声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濒临溃堤的洪水,在人群那几个特定的角落汹涌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惊恐、不甘、心痛的眼神。银钱补偿能买回熟地吗?换去陌生的庄子,土质如何?水源怎样?邻里是否好处?
一切都是未知!而眼前这即将被夺走的,是祖辈耕耘、全家糊口的保障!
躁动像水面的涟漪,从这几个核心的佃户开始,迅速向四周扩散。
即便自家田地暂时未被圈占的人,也感到了唇亡齿寒的凛冽。
王爷今日能划征收海河边的四百亩,明日会不会……?
原先对“新章程”的模糊好奇与畏惧,此刻迅速被一种更具体、更尖锐的焦虑与不安所取代。
整个广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敬畏静默,变得充满了压抑的嗡嗡议论和难以掩饰的惶惑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