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沣脸上,等待他接下来的话,等待这对他们命运至关重要的“章程”的更多细节,或者,是一个无法更改的、最终的决定。
载沣与王忠并肩而立,将台下那片压抑却汹涌的骚动尽收眼底。
那些交头接耳的焦虑,那几张骤然失色的面孔,那紧紧攥起的拳头,无不昭示着这“优厚”条件背后,触及的是何等根本的生存利益。
载沣心中了然,此事绝无可能风平浪静。他抬手,虚按了一下,并非喝止,而是一个示意安静的动作。
待场中嗡嗡声稍弱,他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直面问题的坦然:“本王知道,此事关乎各家生计,大家心中必有无数疑问。此刻,若有不明之处,或是对章程细节有所担忧,皆可当场提出。本王在此,一一解答。”
这话犹如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应。
短暂的迟疑后,被切身之痛驱策的佃户们,终于鼓起了勇气。几个租种海河地最多的佃户,在其他人的目光鼓励下,率先发声,声音因紧张而发干,却问得直接:
“王……王爷,”一个面色黝黑、手掌粗大的汉子涨红了脸,努力组织着语言,“您说要征收海河边的地,这……这四百亩,到底包括哪些地段?是从河口往南算,还是从老柳树湾往北圈?”
“小的一家七口,就指着那二十亩河滩地过活,能不能……能不能有个准信儿?” 这是最紧迫的问题,边界模糊带来的恐惧,比明确的坏消息更折磨人。
紧接着,一个年纪稍长、眼神透着精明的佃户接着问,他更关心实际的补偿:“王爷仁慈,说给银钱粮食补偿。不知……不知这市价如何算法?是一亩地给多少银元,还是论粮食折价?是……是一次给清吗?”
他的问题立刻引起了广泛共鸣,赔偿的“实”与“虚”,直接关系到他们失去土地后能否找到新的活路。
另一个看起来愁眉不展的中年人则忧心忡忡地问:“若是……若是选换地,王爷说别的皇庄,不知……不知那庄子离这儿多远?田地水土,可比得上这海河边?搬迁移居,拖家带口,实在……实在不易。”
安土重迁,是深植于血液的情感,陌生的环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更有那心思重、想得远的,颤声问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一静的问题:“王……王爷,这四百亩……不会是开头吧?日后……日后会不会把咱们整个庄子,这十二顷地,都……都划了去建工厂?”
这问题触及了最深层的群体性恐慌,许多人脸上血色尽褪。
问题一个接一个,杂乱却直指核心,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与对即将失去的熟悉生活的深深眷恋与恐惧。
躁动的情绪在这些具体而尖锐的提问中进一步发酵。
所有目光都紧紧盯着载沣,等待着他的解答。王忠在一旁,身体微微紧绷,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失控场面,同时心中也飞速盘算着王爷将如何应对这些棘手却合情合理的质询。
这已不再是单方面的宣告,而是一场关乎利益、信任与未来的艰难对话。
载沣面色不变,心中却明白,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他必须给出足够清晰、足够有说服力、也足够安抚人心的答案。
先前关于地界、补偿、安置乃至未来隐忧的连串发问,已让场中气氛紧绷如弦。
此刻,这关于“即将收成的庄稼”的惋惜之声,虽不似之前那些问题般尖锐宏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克制,将那份与土地血脉相连的、最具体也最割舍不下的痛楚,赤裸裸地摊开在载沣面前。
说话的佃户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些哽咽,却让周围许多人都沉默了下去,面露戚戚之色。
是啊,那不只是冰冷的“四百亩”数字,那是已经播下种、浇过水、锄过草,眼看就要变成活命粮食的绿油油的苗子,是一家人从春到夏汗珠子砸地摔八瓣的辛劳所系。
载沣的目光落在那位发声的佃户脸上,看到了对方眼中真切的心疼与不甘。
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并非无言以对,而是在认真考量这个他事先未必思虑得如此细微、却实实在在关乎民生的具体问题。
王忠在一旁,眉头也微微蹙起,这确是执行层面一个棘手的细节。
“嗯。”载沣终于缓缓颔首,他的回应没有回避这份“惋惜”,反而首先给予了承认,“此言在理。春种秋收,天道酬勤,眼看收成在即,若要此时动土,确是天大的可惜,更是辜负了大家一季的血汗。”
他这句话,让不少提着一颗心的佃户,尤其是那些地里有庄稼的,稍稍松了一口气——王爷至少明白他们的苦处,没有视而不见。
随即,载沣话锋转向切实的解决方案,语气也更趋务实:“此事,本王已有计较。凡划入建厂地界内的土地,其上已有青苗作物者,本王命账房先生会另行评估,按当地市价,乃至略高于市价,补偿青苗损失。绝不会让大家的汗水白流。”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人群,给出更进一步的定心丸:“并且,建厂并非旦夕之功。从勘定地界、敲定补偿、迁移安置,到机器运抵、破土动工,尚需时日。眼下正当农时,本王不会立即强行清地,耽误今年的收成。”
“至于具体动工日期,会与大家充分商议,尽量避开紧要农时,或待秋收之后。总要让地里的庄稼,有个着落。”
他看向王忠,吩咐道:“王忠,此事记下。后续勘界、议偿时,须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