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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青苗情形逐一登记明白,补偿款项单独列出,务求清晰、及时。”
“嗻,奴才明白。”王忠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具体执行这套“青苗补偿”和“错时动工”的章程。
载沣这番回应,虽未改变圈地建厂的根本决定,但在执行细节上显出了难得的弹性与体恤。
他承认了佃户付出的劳动价值(补偿青苗),也尊重了农业生产的时间规律(错开农忙),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因“毁苗”而引发的强烈抵触情绪。
场中那种尖锐的、针对“夺地毁稼”的悲愤感,虽然未能全然消散,但至少被纳入了可以商讨、可以计算的范畴。
一些原本因庄稼而格外揪心的佃户,脸色稍霁,互相低语着,评估着“青苗补偿”是否能真正弥补他们的损失。
问题,从一个情感上的“惋惜”,开始向实际的“补偿多少”、“何时动工”等操作性层面转化。
载沣知道,他正在一寸一寸地,在这片充满疑虑与不安的土地上,艰难地推进着自己的计划。
载沣站在廊下,将众人脸上交织的焦虑、盘算、以及因“青苗补偿”和“错时动工”承诺而略略松动的神色,一一纳入眼底。
场中的气氛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震惊与恐慌,而是掺杂了具体的计算、权衡,以及一种被迫面对现实的沉重。
他知道,初步的沟通与安抚已经达成预期效果,是时候将言语落实于具体的土地之上了。
他不再多言,侧首对王忠示意。
王忠立刻会意,转身对候在厅内檐下的账房、文书以及几名带着丈量工具的得力随从低语几句。
片刻,一行人便有序行动起来。账房抱着厚重的鱼鳞图册与新备的空白账本,文书提着装满笔墨印泥的提盒,随从们则扛上了测绳、标竿、罗盘等一应勘丈器物。
“诸位,”载沣面向广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朗与决断,“口说无凭,章程亦需落地。现在,便随本王及王府执事,一同前往海河附近地块,实地勘明界址,也让心中有地的乡亲,当面指认,当场议定补偿细目。凡事,皆在明处办理。”
说罢,他率先举步,走下石阶,朝着庄子外、海河大致的方向走去。
王忠急忙趋前引路,账房、文书、随从等人紧随其后。
广场上的佃户们,尤其是那些土地可能被波及的,面面相觑,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挪动了脚步。
沈老栓叹了口气,对身边几个面色最是惶急的佃户低声道:“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爷既然说要当面办,总好过背后划走了咱们还不知道界限在哪儿。”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人群开始涌动,或快或慢地跟在了那一小队衣着光鲜的王府人员后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心事重重的队伍。
午后的阳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穿过田埂,越过沟渠,空气中泥土与植物的气息愈发浓重,耳畔也开始传来海河流水隐约的潺潺之声。
眼前地势逐渐开阔平坦,正是临近河岸、灌溉便利的上好田地,此刻大多覆盖着绿意盎然的庄稼。
抵达预定区域边缘,载沣停下脚步,对王忠吩咐道:“你带人,依图册所示范围,并参照实地水道、道路形势,先行踏勘规划,务求用地齐整,便于日后工厂布局。账房与文书从旁协助,随时记录勘定界址、涉及田亩及佃户。”
“嗻!”王忠领命,立刻精神抖擞地指挥起来。随从们拉开测绳,立起标竿,账房展开图册与空白账本对照,文书研墨铺纸,一派严谨忙碌的景象。王府的办事效率与章法,在此刻显露无疑。
载沣则负手立于稍高处的田埂上,目光沉静地俯瞰着这片即将改变模样的土地,以及土地上那些跟随而来、忐忑不安的耕种者们。
王忠手持图册,走向聚集在一旁的佃户,声音洪亮而不失分寸:“各位乡亲,现下便开始指认地界。凡是自家田亩可能落在王爷划定的这四百亩范围内的,请依次上前,指明四至边界。”
“账房文书先生则当场核对图册,登记亩数、地上作物情形。有关补偿银钱、粮食数额,或换地意向,亦可当场初步陈述,由文书记录在案,画押为凭。王爷在此,公正无私,绝无欺瞒。”
佃户们又是一阵骚动。
在沈老栓的催促和几个胆大者的带动下,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田产确在海河边的佃户,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走到前面,指着不远处一片绿油油的豆田,声音干涩地开始陈述:“回……回管事爷,小人赵四,那……那一片,从这棵老槐树往东到水渠,往南到第三道田垄,一共……一共十六亩二分,种的都是秋豆,才……才锄过二遍草……”
账房依其所指,快速翻阅图册核对,口中复述确认,文书则运笔如飞,在特制的表格上记录下“户主:赵四;田亩位置:海河东段南岸;亩数:十六亩二分;现状作物:秋豆(已锄二遍);补偿意向:暂未定……”
每登记完一户,文书便会将记录念与佃户听,确认无误后,让其在自己名字下画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或按上手印。王府随从则根据指认,在相应位置打下木桩或撒下石灰线作为临时标记。
指认、核对、记录、画押……程序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载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阳光下,王府人员的干练与佃户们的局促形成鲜明对比,测量工具与账本笔墨,正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重新定义这片古老土地的归属与用途。
只觉得机器的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