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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的宗亲重臣,必将群起攻讦,必成为众矢之的。
届时,所有“擅权”、“轻率”、“败坏祖产”的罪名,都会压在年幼的皇帝身上,稍有不慎会直接分裂皇族内部。
马佳·绍英自己或可一力承担,但皇帝的天威与声誉若受损,则是动摇根本。
“哼……他们难道还有这样的能力吗?”
皇帝眉梢微挑,那讥诮之意更浓了。
“天津不是有正好的例子么。醇亲王的书信往来中,曾明言,那些平日道貌岸然的王爷、贝勒们,在天津的庄子、铺面,听说不少私下里跟民国衙门接洽、接受清丈核价的,可不在少数?都透着一股‘顺势而为’的意味?”
马佳绍英心头一跳,这话直指宗亲勋贵的私心,他不敢妄议,只能含糊道:“这个……各位王爷贝勒,或也有其为难与考量。”
“考量?无非是利弊权衡罢了。”皇帝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殿内寂静的空气里。
“他们能为了自家在天津、在直隶那点实实在在的田产店铺,默许甚至暗中配合清丈,换一个平安,或许还能落点补偿。”
“怎么到了奉天、吉林那些他们伸手难及、本就油水难捞的‘皇室公产’,反倒要跳出来指责朕‘放弃祖业’、‘不肖子孙’了?双标至此,无非是损公肥私之心,昭然若揭。”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棱般扫过马佳绍英略显不安的脸:“朕倒要问问,他们私下勾连、为自己谋利时,可曾想过‘祖业’?可曾想过‘大清’?如今朕与内务府商议,为的是在无可挽回的大势下,为皇室争取最大限度的实在利益和未来保障,他们倒有脸来说三道四?”
马佳绍英感到额上刚下去的冷汗又要冒出来,连忙道:“皇上息怒,宗亲之中,识大体者仍是多数。且皇上所谋深远,非拘泥一时一地之得失可比。”
因此,当请皇太后明发懿旨,至少在皇族内部程序上取得了最高合法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息物议。
然而,皇帝的反应,却让他感受到了另一重更为复杂、也更为人性的艰难。
凌霄听到马佳绍英的提议后,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并非对权力被分润的不满,而是真切的对母亲身体的担忧。
“总管大人所思所虑,甚是老成持重。”
凌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朕岂不知当禀告皇额娘?只是……皇额娘凤体违和,自朕退位以来,便郁结于心,时好时坏,每况愈下。”
“太医院束手,朕几经周折,方劝得皇额娘勉强同意,让那些西洋医生入宫,与太医联合会诊。如今刚用上些新药,针灸调理,方见一丝起色,精神稍振。朕日夜悬心,唯恐再添烦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绚烂的黄昏,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长春宫内那位被时代剧变与家族重担压垮的皇太后。
“此等财政困窘、产业凋零、乃至需与民国周旋委曲求全之事,亦或商定于东北皇庄土地资产之处理办法。若骤然悉数陈于皇额娘面前,以其心性,必是忧惧交加,恐旧疾复萌,前功尽弃。”
“朕……实不忍见皇额娘再受此煎熬。以凤体安康计,有些风雨,朕愿先独自承担些时日。”
这番话,情真意切,全然是一个儿子对病母的拳拳之心,甚至带着几分超越其身份的早熟担当。
马佳绍英听罢,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视线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一阵酸楚与感慨。
他何尝不知皇帝对皇太后病体的顾虑,他完全理解,甚至感同身受。隆裕皇太后自退位后心力交瘁,病情反复健康确如风中残烛,受不得大的刺激。
皇帝纯孝,有此顾虑,实属自然。
然而,他身为内务府总管,执掌皇室钱袋,深知那巨大的亏空如同无底深渊,仅靠缝补已难以为继。
皇帝提出的策略,虽险,却是在绝境中劈出的一条可能生路。
这条路,需要强有力的推行,更需要“名正言顺”的外衣。私下商议即便再周详,终究是“阴谋”而非“阳谋”,缺乏法理和体制上的正当性,一旦事泄或遇阻,年轻的天子将首当其冲,承受宗亲勋贵、甚至遗老旧臣如潮的指责与非议。
那“僭越”、“擅权”、“变卖祖产”的帽子扣下来,绝非少年皇帝所能轻易承受。
皇帝的眉头微蹙并未舒展,他同样在沉默中权衡。马佳绍英的忧虑他岂会不知?绕过体制,独断专行,带来的后患可能比财政危机本身更可怕。
但他更不愿见到的,是卧病在床的皇额娘为此忧急,让刚刚有起色的病情再度反复。那份深宫之中的母子相依之情,是冰冷政治算计中唯一温热的软肋。
良久,皇帝的目光从窗外的虚空收回,重新落在马佳绍英身上,声音比之前更加缓慢,却也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敲下的棋子:
“爱卿所虑极是。此事……确非朕与你二人私下定策便可贸然行之。”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炕几边缘,“皇额娘处,能不惊动,便不惊动。皇额娘……需静养。”
马佳绍英微微颔首,心中稍定,知道皇帝是要谨慎行事。
凌霄继续道,语调中带上了更明确的指向:“若要稳步推进,不致引起朝臣非议,亦能彰显此事乃皇室公议、体恤时艰之举……醇亲王的支持,至关重要。”
一时间,养心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君臣二人对坐无言,各自心潮翻涌。
一方是程序合法性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