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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风险的权衡,另一方是至亲健康与孝道伦常的顾虑。这不仅仅是政务决策,更交织着深宫之内特殊的人情与权力伦理。
良久,还是凌霄缓缓打破了沉默。
他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马佳·绍英,眼神已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并多了一丝决断。
“总管大人所虑极是。此事若全然隐秘,终究难行,亦难堵悠悠之口。然皇额娘处,确需暂缓,待凤体更为康健,时机合宜时,再行禀明不迟。”
暖阁内这番超越年龄的冷静讨论与秘密决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公开的波澜,却在马佳·绍英心中激荡起层层紧迫而又必须压抑的涟漪。
他与小皇帝,这一老一少,一个是被困深宫却洞悉未来的穿越者灵魂,一个是挣扎于现实财政泥沼的胆小老臣,竟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超越常规宫廷程序的默契。
决定不在小朝会上正式提出这项决议,任由宗室王公、遗老遗少进行公开讨论,实属“擅自”之举。
凌霄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坚定:“所以,不必理会那些杂音。当务之急,便是如醇亲王之前与你,以及在上月小朝会上与几位心腹大臣议定的那般。
“皇室公开表态,正常配合民国政府进行土地清丈,主动核定申报皇室财产。这不是退缩,而是依据《优待条件》,主张皇室应得的、可操作的权益。”
“把水搅浑、对抗清丈,只会给人口实,最终可能连那名义上的土地都保不住。主动参与,厘清界限,才是正途。”
“奴才明白。”马佳绍英深深点头,皇帝这番话,将内部可能出现的阻力与虚伪直接点破,并指明了坚定前行的方向,让他心中更有底气。
皇帝话锋再次一转,这次带上了一丝算计的精明:“况且,爱卿这次不是提醒过朕么?如今坐镇奉天的都督,可是赵尔巽。”
提到这个名字,马佳绍英精神一振,立刻接过话头:“正是!皇上,赵次帅虽效力民国,但其人秉性刚直,做事讲求章法实效,尤其痛恨贪渎不法、鱼肉地方。若是由民国中央推动,联合奉天地方政府对关外皇庄官产进行彻底清丈……”
皇帝接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以总管大人所言,那赵尔巽的脾气和手段,那些平日里欺上瞒下、勾结地方、中饱私囊的庄头、管事,还有那些趁机侵吞皇产地亩的豪强、胥吏,怕是都要被他拎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了。”
“他主持清丈,可不会只对着皇家册子,必定要实地勘查,追究积弊。到时候,谁是蠹虫,谁侵占了皇室产业,恐怕会牵扯出一大片。”
马佳绍英压低声音道:“皇上的确如此!如此一来,清丈反而成了替皇室‘清账’、‘追赃’的利器!”
“许多我们内务府无力查、不敢查的陈年旧账,可能借着赵尔巽的刀,一笔笔被翻出来。即便最终土地归属按照新章处置,但过程中追缴回来的历年亏空、罚没的赃款赃物,乃至查明后被‘赎回’或‘补偿’的部分,恐怕……会比我们预想的‘些许财物’要多得多!这确是‘意想不到的意外收获’!”
凌霄轻轻颔首,将那柄微凉的玉如意握紧了些:“所以,配合清丈,于公,可结好袁世凯,于私,可借赵尔巽之手清理门户、追回损失。”
“而开放流民垦殖之议,更是将虚名化为实利与声望的长远之策。里外里算下来,皇室不仅不吃亏,还可能大有裨益。那些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宗亲,看得可有这般远?”
马佳绍英此时已是心悦诚服,满腔的疑虑尽去,只剩下一股急于将这番深谋远虑付诸实施的冲动。
他再次言辞恳切:“皇上算无遗策,洞若观火!奴才愚钝,先前只见其难,未见其机。经皇上点拨,方知此为化危为机、转守为攻的妙棋。奴才回去便加紧筹划,定将此事办得稳妥周全,既全皇室体面,更收实在之利!”
凌霄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折中而更具操作性的方案:“若要稳步推进,不至横生枝节,必须要醇亲王出面明确的支持。 ”
“醇亲王坐镇天津,亲身历事,于外间情势了如指掌,更于皇室产业保全颇有建树。若有他背书倡议,或至少明确支持东北大规模土地赎买之法,则情况便大不相同。”
凌霄条分缕析,语气清晰。
其一,醇亲王在皇室身份贵重,颇有影响力,其意见足以代表部分宗亲勋戚的务实立场。他出面支持推动关于关外土地处置方案,性质便大不相同,可抵消许多保守空议。
其二,他在天津所为,已有成效在前,其经验与判断,具有说服力,可使此北方之议更显稳妥可行,非凭空臆想。
其三,若有醇亲王参与或背书,即便日后皇太后或宗亲问起,我等亦可言此乃采纳前线亲贵重臣之经验良策,师出有名,非我二人私下草率而定。
这个提议,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冲击隆裕皇太后权威的敏感点,转而寻求皇室内部另一股实力派(且是成功实践者)的支持,以此来增强决策的正当性与抗压能力。
既顾及了太后的健康与情绪,又为计划的推行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撑点。
马佳·绍英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皇帝此议,确是面面俱到,兼顾了情、理、势。他立刻躬身道:“皇上圣明!只需醇亲王背书支持,此事便成功大半!奴才回去便修书与王爷,探询其对此事之见。”
“待王爷回音,若得首肯,便可借王爷之威望与经验,草拟更为周详之条陈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