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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最为核心也最需精干的会计司。
这里掌管内帑出纳、庄田租赋,虽在退位后职权大缩,但仍积存着一批通晓账目、熟悉皇产底册的官员,其中更不乏悄然成长起来的“新派”人物。
马佳绍英以“整理历年关外皇产陈案,以备稽核”为名,调阅了大量人事档册,并私下约谈了几位司官。
众人反应果然不一:
守旧者面露难色:“大人,关外账目混乱非止一日,积重难返,且牵涉甚广,骤然清理,恐……”
务实者则谨慎探问:“不知此番整理,是仅为存档,还是……另有他用?若需与民国新式账法接轨,恐需专门人才。”
而最让马佳绍英留意的,是众多相对年轻、曾游学东洋或欧洲的新任司员。
如曾赴日本学习农政的主事额尔登,精于测绘的笔帖式裕厚,还有一位曾在美国教会学校就读、通晓英文与商贸的候补库掌崇礼。
他们闻听此事,眼中闪烁的不尽是忧虑,更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欲施展所长以报效皇室的跃跃欲试。
额尔登甚至直言:“大人,关外田亩管理,若能参用新法,清丈之余,更可规划垦殖、改良农作,其利长远!”
很快,一份经过马佳绍英亲自圈定的名单拟定。
入选者,或精于传统钱粮审计,或通晓西洋测绘会计,或曾参与过直隶部分官田的清理,共同点是实心任事、家世相对清白、且对皇室处境抱有同情乃至图存之心。
马佳绍英将这份名单连同各人简略履历与拟派用途,密呈皇帝御览后,便以内务府堂谕的形式,正式将这批人从会计司及其他相关衙门(如掌仪司、都虞司涉及林场牧场的部分人员)中抽调出来,组成一个直属于他的临时“关外皇产清丈筹备处”。
并另外酌情选拨后补司员。
有了这批干员,马佳绍英便开始为几位已基本确定出山的王爷贝勒搭配班底,这既是为其提供助力,也隐含监督与制衡之意。
总稽查载泽处:配备最老练的审计老手与熟悉关外旧册的笔帖式,专司账目总核、章程拟定及与民国财政部门对接的财经条款谈判。
额尔登也被派往此处,负责将垦殖等长远规划纳入财务模型。
督办奉天载涛/溥伦处:配备通晓交涉、熟悉民情的官员,以及精于律例文案者(甚至从已形同虚设的刑部旧人中借调了一二位),专司与奉天地方官府、民国清丈人员日常周旋,处理产权纠纷文牍。
协理吉林铁良处:配备作风硬朗、熟悉旗务与边情的佐员,以及测绘专才如裕厚,专司实地勘查、追查侵吞积案。
黑龙江毓朗处:除了配备懂得工程估算的人员(从营造司借调)以规划垦殖基础设施,那位通晓英文商贸的崇礼也被派往,用意深远——未来若与外国资本或侨民垦殖公司打交道,或能用上。
人事既备,物力亦须跟上。
马佳绍英深知,民国清丈人员必有新式仪器,皇室一方若全无准备,不仅在技术上受制于人,体面亦是无存。
他以内务府“修缮陵寝、核查宫苑地亩”为由(这是个无可指摘的旧例),通过内务府常年打交道的几家京城大商号(如着名的“瑞蚨祥”关联商股、专营西洋货的“亨得利”等),秘密订购了一批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西洋最新式的平板测量仪、经纬仪、精密罗盘、测链、绘图纸张、计算尺,甚至还有几架珍贵的照相机,用于固定勘界证据。
款项则从内务府极为紧巴的特别经费中挪支,皇帝特批了条子。
与此同时,一项更大胆的举措在紫禁城西北角的营造司作坊内悄然展开。
马佳绍英与营造司郎中密谈,从宫中数以千计无所事事、处境艰难的太监中,遴选了一批年纪较轻、略识文字、手脚灵便者,约二百余人。
对外宣称是“学习修缮技艺,以备宫廷日用”。
实际则由略通新学的官员(如裕厚)和重金聘请的两位曾在京张铁路做过测量的落魄技工配合营造司司匠,向他们传授最基础的测量知识。
如何识读简易图纸、使用水准仪和标尺、拉测链、记录数据。
这些太监,将成为未来派赴关外的皇室清丈队伍中最基层、也最不易被外界收买的“自己人”。
训练在宫墙内僻静处进行,枯燥的阿拉伯数字和古怪的仪器,让这些习惯了宫廷生活的太监们茫然又新奇,但他们隐约知道,这或许是改变自身命运的一个渺茫机会。
当第一批测量器械悄悄运抵内务府库房,当第一批太监在夕阳下笨拙地摆弄着水平仪时,马佳绍英知道,这部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内部齿轮啮合与预热。
万事俱备,只待与民国方面那正式而艰难的第一声接触的锣响。
紫禁城深处,一股微弱却前所未有的、带着革新与务实气息的力量,正在默默涌动,试图抓住时代缝隙中最后的一线主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