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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元年(1912年)七月二十日,北京的盛夏溽热难当,但位于中南海内的总统府会议室内,气氛却凝重肃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茶香与新印刷文件油墨的混合气味。
在民国大总统袁世凯授意下。
一场将深远影响关外千里沃野乃至民国国运的会议,正在秘书处处长梁士诒的主持下进入关键阶段。
长桌两侧,坐着内务、财政、农商三部的主要官员及数位精心挑选的顾问。
桌上摊开的,不仅仅是清丈局局长赵秉文那份沉甸甸的《天津土地清丈详细报告与经验总结》,更有厚厚一沓关于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的政治、驻军、经济、人口、现有田赋数据的密档。
天津土地清丈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清丈”二字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清晰的地权意味着稳定的税基,稳定的税基则是现代国家机器的血液。
“诸公,已经过两日商讨,其中各项情况皆以了解。”
梁士诒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却富有穿透力,“天津一试,成效卓着,总统甚慰。然关外非直隶,其地广袤,其情复杂。”
“日俄势力交错,地方将领坐大,前清皇产、旗地、蒙荒交织如乱麻,更有数百万流民徘徊于关内,望黑土而兴叹。”
“今日所议,便是要将天津之火,引燃关外,制定一套既能扎根、又能结果子的东北清丈总策。”
讨论是激烈而务实的。
财政部的官员拨弄着算盘,眼中闪烁着对开辟新税源的渴望,但亦担忧初期巨大的投入;
内务部的代表则更关注如何将中央政令贯彻到那些天高皇帝远的省县,强调机构设置与人事控制;
农商部的专家则不断勾勒着移民实边、兴垦殖、办实业的长远蓝图。
一个核心的共识在争论中逐渐浮出:这项工程,必须同时满足三重诉求——中央的权威与财力、地方的执行与合作空间,以及,妥善安置那个虽已退位却仍拥有庞大声名与复杂资产的逊清皇室。
尤其当梁士诒拿出清室内务府此前递交的“配合清丈节略”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那文书中的措辞,客气中带着试探,合作里藏着计算,明确提出希望借清丈之机“厘定产权、清理积弊”,并对部分土地的未来处置表达了“协商”的意愿。
“逊清皇室此番,倒是识时务。”
一位农商部的司长沉吟道,“他们自己提出来,总好过我们强行去动。里头提到的‘清理庄头’、‘部分土地或可价购或招垦’,与我们的方略颇有暗合之处。”
“依在下看来,不妨顺水推舟,将其纳入民国政策章程。 既能减少阻力,示天下以宽大,保全优待体面,又能将处理皇室地产的主动权,名正言顺地抓在政府手中。”
这个意见得到了多数人的附议。
会议最终敲定的《东三省土地清丈暂行大纲》,其精髓便在“相机行事,分层处理”八字上。
对皇产,可在保障其核心“私产”(需严格界定)的前提下,对其余部分进行有条件的赎买、合作招垦,化虚名为实利,化包袱为合作;
对清查出的无主荒地、被豪强侵占的官地,则明确“收归国有”,作为国家最重要的储备资源。
然而,如此宏大的计划,需要一位能担此千钧重担的操盘手。
人选问题再次成为焦点。
赵秉文仍需坐镇直隶,统筹全国清丈事务,难以久离。
众人的目光在几位留洋归来、精于实务的年轻官员档案上逡巡。
最终,一份履历被递到了梁士诒面前:张震,直隶人,与赵秉文同期官派留欧学子,专攻经济与公共管理,归国后曾在度支部(财政部前身)清理财政处历练,对旧式田赋弊端了如指掌。
如今在国务院供职,以思维缜密、锐意改革且对新生民国充满热忱着称。
“就是他了。”
梁士诒一锤定音,“张震懂经济,知旧弊,有新学,年富力强,正需此等大平台一展抱负。且他与秉文有同窗之道,沟通协调必无障碍。”
翌日,这份凝聚了两日激辩与权衡的《大纲》及张震的提名,摆在了袁世凯的紫檀木大办公桌上。
袁世凯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逐字逐句审阅,时而用粗红的铅笔在纸上划下重重的记号。
袁世凯看到的,不仅仅是土地和税收。
他看到的,是中央权力向关外延伸的血管,是缓解内地人口压力的阀门,是羁縻乃至消化前朝残余影响力的棋路,更是对抗日俄渗透、实实在在“固我疆圉”的基石。
而张震,正是他投往关外这盘大棋局中,一颗锐利而合适的棋子。
“准。”他吐出一个字,随即在文件上落下沉稳的签名。笔锋遒劲,意味着国家机器即将隆隆启动。
根据这份总统批准的方案,一个权责清晰、直属于大总统的“东三省土地清丈总局”迅速搭建起来。
张震被特任为总督办,授以全权,可直接呈报总统。
总局之下,奉、吉、黑三省分设“地方土地清丈局”,总办亦皆遴选留洋或受过新式教育、干练可靠的官员担任。
各局内部,仿照现代行政体系,分设规划审核、技术测量、行政文牍等科,职责分明。
一笔紧急特批的、数额巨大的专项经费被划拨,确保机器得以开动。
测量人员是更大的挑战。专业测量人员奇缺。
张震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从天津清丈局紧急征调半数以上的熟练技术骨干,火速回京,只等一同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