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于疲惫，霍玲珑擦拭干后，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烫醒。

不是火烧的烫，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烫，像有岩浆在血管里流。

她猛地睁开眼，舱室里黑着，只有舷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月光照在左手手背上，皮肤底下有金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活的小蛇，一明一暗，随着她的心跳跳动。

她抬起右手去摸，触感不对。

不是皮肤的柔润，是某种坚硬的，带着细微棱角的东西。

她翻身下床，踉跄扑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睛……瞳孔在月光下是淡金色的，而且不再是圆瞳，是竖瞳，像猫，像蛇，像……

像龙。

她扯开衣襟。

胸口正中，那片暗金色的龙鳞印记已经蔓延开来。

原先只有铜钱大小，现在有巴掌大，边缘生出细密的分叉，像树根，又像血管，一直延伸到左肩，再往下，到左臂。

她卷起左袖。

手臂上，从肩膀到手腕，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半透明的金色鳞片。

指甲盖大小，排列整齐，贴合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翕张。

她用手指去抠，抠不动，鳞片和皮肉长在了一起，抠一下钻心地疼。

“嗬……”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不是梦。

龙鳞真的在和她融合。

舱门被轻轻敲响。

“夫人？您没事吧？”门外守候的张横听到声音，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船到哪了？”霍玲珑问道。

“回夫人，刚过了恶龙岛，听陈三水说，顺利的话，明日落日前便可抵达。”张横恭敬回道。

“嗯，我知道了，这里没什么事，你也去休息下吧。”

支走张横，霍玲珑彻底把衣服扒开，站在船窗边，查看身上的情况。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裸露的身上，那片金鳞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鳞片在发烫，烫得她脑子发昏，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宛若在是黑暗深海里，巨大的金色竖瞳在凝视她。

“龙魂……敖烬的龙魂……在我身体里……”

“它在试图改变我！”

“我是西南王妃，不要做半人半龙的怪物，他要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霍玲珑眼眶一热，压低声音抽泣。

甲板上。

陈三水正趴在船舷边，手里提着盏风灯，灯光昏黄，照着一小片海水。

海水是黑的。

不是夜色的黑，是墨汁一样的黑，粘稠，不透光。

风灯的光照下去，像被吸走了，照不到三尺深。

发现诡异问题，急忙向霍玲珑汇报。

“什么时候开始的？”

霍玲珑问，就知道回去没那么简单，某些神秘势力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一行离开。

“半个时辰前。”陈三水没回头，声音发干，“先是海水变浑，然后变黑。您看——”

他指了指海面。

黑色海水里，有东西在游。

不是鱼。

是长条状的，半透明的，像水母的触须，又像海草的根茎，密密麻麻，随波摆动。

它们偶尔会浮出水面，露出苍白的一截，然后又缩回去。

“这是什么？”张横问。

“不知道。”陈三水摇头，“我跑海四十年，没见过这东西。但……它们好像在跟着船。”

霍玲珑走近船舷，俯身去看。

最近的一条“触须”离船不过丈许，在水下缓缓摆动。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向，朝船的方向“游”来。

霍玲珑胸口一烫。

龙鳞印记骤然发亮，金光透出衣襟！

那条触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沉入黑暗深处。

但更多的触须围了上来。

不是攻击，是窥探。

它们在船周围形成一个圈，保持着距离，随船移动。

成千上万条，在水下摇曳，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它们被您吸引。”陈三水看着霍玲珑胸口的金光，脸色发白，“夫人，您身上的是……”

话音未落，了望台上传来水手惊恐的喊叫：

“左舷！有船！”

所有人扭头看去。

左舷方向，海平线上，三个黑影正缓缓浮现。

不是从远处驶来，是从海里升起来的。

先是桅杆，尖尖的，挂着破烂的帆。

然后是船身，裹满海藻和贝壳，木板腐朽，露出黑洞洞的舱口。

最后是整艘船，破败不堪，静静浮在海面上，像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沉船。

三艘，一模一样的幽灵船。

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只有风吹过破帆的呜咽声。

“鬼船……”

一个年轻水手颤抖着说。

陈三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闭嘴！什么鬼船，装神弄鬼！”

但他自己手也在抖。

霍玲珑盯着那三艘船，竖瞳收缩。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每艘船的甲板上，都站着“人”。

半透明的，穿着古老服饰的，下半身是鱼尾的“人”。

鲛人亡魂。

它们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睛望着这边，嘴唇在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然后。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了手。

指向她。

海面骤然沸腾！

不是水开的那种沸，是黑色的海水像被无形大手搅动，掀起狂浪！

三艘海鹘船剧烈摇晃，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转舵！离开这片海域！”

陈三水嘶声大喊。

水手们拼命操作，船艰难转向。

但幽灵船也在动。

它们不靠帆，不靠桨，就那样平移着，始终拦在前方，保持着距离。

无论海鹘船往哪个方向转，它们都提前堵住去路。

像在驱